阮筠一边回忆孙医师教的内容,一边哄着女孩,问:“是这只脚痛吗?”
婉姐儿憋着泪点头。
她撩起女孩的衣摆,脱掉鞋袜,婉姐儿右脚踝果然有些红肿。
稳妥起见,她又看了左脚,没有扭伤。
“少夫人,这要怎么办?是不是现在去看大夫?”
“暂时不要乱动。”阮筠轻轻碰了一下,柔声问,“会不会很疼?”
“疼!”
“有没有感觉这里胀胀的?”
婉姐儿年纪虽小,幸好能流利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需要先冷敷。”阮筠环顾四周,取了一些干净的雪,用帕子裹成雪球,“剪翠,你抱住婉姐儿,蒙住她的眼睛,不要让她乱动。”
剪翠连忙照做。
她托住女孩的小腿,把雪球贴上脚踝。
正值冬日,雪球冰冷,婉姐儿哭声更重,不停尝试缩回脚。
阮筠加了几分力气,以免被她挣脱。
换了几次帕子里的雪,敷够三刻钟,女孩娇嫩的肌肤被冻得泛红,脸上全是哭出来的泪水。
“还疼吗?”
“嗯!”
“现在去医馆看看。”半路出家跟孙医师学了一个多月,阮筠对自己的医术没有太多信心,“剪翠,你抱着她,尽量不要碰到右脚。”
找了两条街,总算找到一间医馆。
这个年龄的孩子上蹿下跳,时常有扭伤,一听来意,坐诊的大夫熟练地检查。
“轻微扭伤,没伤到骨头,还好冷敷及时,不算严重,一个时辰后再用冰块冷敷,七八天内应该能好。”
剪翠如释重负:“多谢大夫。”
那大夫叮嘱一番,猜测道:“你给这个孩子冷敷的?”
“嗯。”阮筠还是不大放心,“大夫,我先前那样做没错吧?”
“没错,挺好的。”
阮筠总算安心,付了诊钱,到外面雇了一顶轿子,担心剪翠一个人照顾不来,又雇了一顶轿子,送剪翠母女回去。
她掀开轿帘往外看,阳光比早晨时分灿烂,太阳缓缓朝半空正中移动。
但愿能在午时前赶回国公府。
*
定国公府。
孙医师动作轻缓,为傅戎解下绑在眼睛的纱布。
叶绍远特意赶到国公府,站在旁边不敢出声打扰。
“慢慢睁开眼睛,不要一下子去看光线强烈的地方。”
傅戎眼睫轻颤,缓慢掀开眼帘。
过去四个多月视野一直遍布黑暗,如今出现一点亮光,逐渐变大,直至黑暗尽数褪去。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
孙医师与叶绍远担忧紧张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可以看到了。”
叶绍远浑身一松,不停念叨:“太好了。”
孙医师同样开心,但没有完全放松,谨慎诊脉,扎针查验血珠颜色,确保毒素彻底清除,严肃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一点轻松笑意。
“毒素已经拔除,接下来以调养为主,按时喝药,细心养上一两个月,不会留下什么病根,还有,刚复明不久,最近要少用眼,不宜操劳。”
傅戎道了声谢,然后他说:“那人抄写的医书在哪?给我。”
孙医师双眼一瞪:“你……”
“孙医师别生气别生气。”叶绍远连忙劝道,“大哥这是着急,就只看一眼,不会很久。”
叶绍远一边劝,一边将今天早上按照傅戎吩咐去药庐拿的医书递给他。
傅戎翻开第一页。
端正小楷,字迹明晰,秀气笔锋,不失清雅。
他按住第一个字,指腹拂过上面的一笔一划。
从第一页开始,每一页每一个字全都细细查看。
一连看了两卷抄好的医书,傅戎指着上面一段药方,“这里她是不是用的左手抄写?”
孙医师凑上前看了一阵,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时时刻刻盯着阮姑娘抄书。”
“大哥,你都看了这么久,是不是该休息了?”
傅戎放下医书,拢在手边,没有还给孙医师的打算,望向屋里的刻漏。
“午时正了。”
叶绍远从李管事那里知道傅戎要求阮筠午时来东院的事情,眼下李管事正忙着到处找人,忙说:“大哥,你别着急,我马上派人去找。”
不等叶绍远出去,李管事匆忙走进来,禀道:“国公爷,阮姑娘刚从外面回来,现在正在角院外面等候。”
“你们先出去。”傅戎拿起原先一直遮眼睛的白绫,握在手里,语气一如既往的冷,“叫她进来。”
叶绍远不敢违背,连忙拉住孙医师等人一起离开,体贴地关上书房的门。
傅戎静静坐在正上首,注视紧闭的屋门。
似乎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刹那,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来的是位年轻姑娘,正如她自己所说,瞧着才十八岁,穿了一身竹青色长袄,搭着霜白色百褶裙,身形纤细笔直,犹如不为风雪侵扰的青竹。
她一步步走向他。
一如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美妙而虚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