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筠看向他手里的书,心生疑惑,拿起来翻开一看,是任昉的《述异记》。
她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粗略扫了一编上面的内容,立即抬头盯着傅戎。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安静地站着,似乎在等她念上面的故事。
阮筠捏紧一页书角,缓声道:“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
是王质烂柯的故事。
不算长,念完之后,她没有继续念下一篇。
两人之间陷入长长的沉默。
“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傅戎声音冷静,“你觉得这世间当真有神仙吗?人在隐世洞天待上一时半刻,可人间却已过了很多年。”
回来这么久了,阮筠少见地听他讲这么多话。
为了获取他的信任,又或者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她仿佛应该顺着他的猜测继续说下去。
可是……阮筠握紧手里的书,“我不知道世间是否真的有神仙,当初马车从山崖坠落,但不是去清平寺的山路,等我醒来,我才知道是上山的严夫人一行救我回了滋阳县。”
她不愿意撒谎骗他。
“这些听上去很玄幻奇妙,但我说的都是实话,阿戎,我不会骗你。”
傅戎静静地听她叙说,不插嘴搭话,也不疑惑追问,最后只说:“明日午时之后,你一个人来这里。”
说完,傅戎径直转身回了书房,还关上屋门,显然不想听她追问。
阮筠叹气,左右她今天特意过来是为了亲眼看一看傅戎的情况,现在见他没有感染风寒,眼睛似乎也没事,放心地走出角院。
“孙医师?”她看见站在角院外的孙医师,“您老是在等我?”
孙医师点点头,“最近天冷,药圃的草药还好吗?”
“暂时没有问题,我每天都去扫雪。”她停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问,“孙医师,您什么时候回药庐。”
“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孙医师语气如常,“我正在给定国公施针,结束这一阶段的诊治就回去。”
理由听上去恰到好处。
可阮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傅戎刚才还特意要求她明天再来一趟东院。
她没有追问,同孙医师道别。
在她离开东院不久后,李管事走进了书房,朝坐在窗边的傅戎行了一礼。
“国公爷,剪翠来了,正在侧门处候着,带了一些干果,说是想去药庐见那位阮姑娘,以答谢她此前特意送药一事。”
“不必阻拦。”
李管事答了声是,准备退出去叫人放行,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疑问:“剪翠带的干果里有杏仁吗?”
李管事回想片刻,不大确定道:“应当没有。”
傅戎捧起那卷《述异记》,指腹缓缓划过纸面,王质烂柯的故事浮现在脑海中。
“加点杏仁进去,你也去一趟。”
听见这个有些奇怪的命令,李管事不免心生疑惑,但作为一名合格下属,他什么都没问,出去找了一包杏仁,提着去了侧门。
剪翠瞧见他过来,客气唤道:“李管事。”
李管事将杏仁递给她,“你跟我一起去药庐。”
“我认识路,不必劳烦李管事。”剪翠掂量一下油纸包,“敢问李管事,这里面的是什么?”
“等到药庐就知道了。”
推辞不了,剪翠只好跟在李管事后面一起前往药庐。
阮筠此时已经回到药庐,见到两人,惊讶疑惑之色一闪而过。
“少……阮姑娘,我来给您送些干果。”剪翠解释来意。
阮筠笑着颔首,看向李管事。
“路上碰巧遇到了,顺道过来看看。”李管事不担心剪翠戳穿,“阮姑娘,天气冷,药庐有何短缺的直接告诉我。”
她客气了一句,见李管事站在原地不动,委婉道:“不知道李管事还有何事?”
“想来这些干果应该十分美味,不知道我今日能否沾一下阮姑娘的光,亲自尝一尝?”
阮筠略微挑眉,着实想不明白对方说这番话的原因。
李管事站着不动,任由她打量。
“李管事言重了。”阮筠打开两个油纸包,是核桃仁与红枣,顺便招呼剪翠,“剪翠,你也尝尝。”
剪翠摇头,看向她的目光隐约多了几分热切:“阮姑娘,你试试味道,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下次换种口味。”
李管事尝了两块核桃仁,不动声色地将其中一个油纸包推到阮筠面前,“阮姑娘不妨看看这个。”
阮筠倒也没有拒绝,打开看清里面的杏仁,下意识看向剪翠。
剪翠同样十分震惊,对上她疑惑不解的目光,连忙摇头:“少夫人,奴婢没……”
“怎么了?”李管事打断,“阮姑娘吃不得杏仁?”
“是。”阮筠重新包好那包杏仁,“李管事,孙医师不爱吃杏仁,这些当做干果的杏仁也无法做药,拿回去吧。”
李管事答了声好,揣上杏仁包,匆忙赶回东院,将先前在药庐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傅戎。
傅戎捏住一枚翠绿竹叶,轻轻梳理细长的竹叶脉络。
“明日午时,务必将她带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