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他说,"还有……"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还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不是林朔。是……"
他闭了闭眼,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一颗糖,甜里带着涩,像某种他应该在梦里听过无数次、却每次醒来都记不清音节的名字。
"林岑。"他说。
白见月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快,快得像错觉。但林朔捕捉到了——老人的手指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你记起来了。"白见月说。不是问句。
"片段。"林朔说,"火光,战场,有人在背后捅我。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人在喊我,让我别回头。"
白见月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轻声说:"锁魂法,你学会了第二步。"
"第二步是什么?"
"是面对。"白见月转身走向竹林深处,白衣在墨绿色的竹影里像一片飘落的雪,"面对你的过去,面对你的罪,面对……"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面对那个让你别回头的人。"
林朔站在竹林里,看着白见月的背影消失在竹影深处。
锁魂链微微颤动,暗红玛瑙的裂缝里,那团凝固的雾,似乎散开了一些。
像一滴墨,正在慢慢化开。
像一颗心,正在慢慢醒来。
竹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像某种刻意放轻的存在。
林朔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偷听多久了?"他问。
白肆从竹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是温的,不烫,像他一直以来的温度。
"从你说'林岑'开始。"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朔转头看他。
白肆站在墨绿色的竹影里,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是深褐色的,像琥珀,像蜜糖,像某种能把人溺毙的温柔。
但林朔注意到,那层温柔底下,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痛。是某种被压了太久、已经变成习惯的疼。
"你记得这个名字吗?"林朔问。
白肆愣了一下。
那愣怔只有半秒,快得像错觉。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白天不一样,白天的笑是面具,是"学长"的标配表情。现在的笑是……是别的什么东西。像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像棋手看着棋盘上的绝杀,像一个人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猎物走进射程。
但眼底深处,是空的。
"我记得。"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在梦里。有人喊这个名字,喊了很多遍。但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朔手腕的锁魂链上。
"直到你刚才说出来。"他说,"我才确定。"
"确定什么?"
白肆看着他。
很久。久到竹林里的风停了,久到墨绿色的竹影在地上凝成一片静止的湖。
"确定,"他说,"我梦里的那个人,是你。"
林朔攥紧了锁魂链。
玛瑙石的裂缝硌着掌心,像一道愈合了一半又撕裂的伤口。
"……你记忆不全。"他说,"白家的传承,只有片段。"
"是。"白肆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白肆抬起手,指尖悬在林朔手腕上方,没有触碰,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我知道,"他说,"我后颈的锁纹,在疼的时候,会感应到你的魂脉。你魂体越不稳,我越疼。但你魂体稳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也会疼。"
林朔看着他。
白肆的手指终于落了下来。很轻,像一片落叶,像一声叹息。他的指腹擦过暗红玛瑙的表面,擦过那道裂缝,像擦过一道愈合了一半又撕裂的伤口。
"所以我不知道,"他说,"我该希望你魂体稳,还是不稳。"
林朔没有说话。
白肆收回手,转身走向竹林外。他的背影在墨绿色的竹影里越来越淡,像一滴墨融进了清水。
"三日后出发。"他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去浮生冢。"
林朔站在竹林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锁魂链微微颤动,暗红玛瑙的裂缝里,那团凝固的雾,似乎散开了一些。
像一滴墨,正在慢慢化开。
像一颗心,正在慢慢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