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会怎样。

但谁也不想试。

林时漾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拎菜的女人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阿姨，”他用很轻的声音问，“你袋子里的菜，是给谁买的？”

女人一愣，本能地抱紧袋子。

林时漾没追问，只是看着她。

“我儿子。”她说，声音很低，“他…他好久没吃新鲜菜了，副本里找不到，我出来换积分，结果…结果就被卷进来了。”

“你儿子多大了？”

“八岁。”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他一个人在家里等我。我答应他晚上回去做饭的，可是…可是现在…”

车厢里安静了。

男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中年男人别过脸去。

年轻女孩的耳机滑下来，她没捡。

老太太的眼眶也红了。

林时漾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她不是受害者。”他说。

男孩问：“你怎么知道？”

林时漾说：“受害者不是她这样的人。”

“那谁是？”男孩指着老太太，“她？”

林时漾摇头。

年轻女孩小声问：“那是谁？”

林时漾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看着他，看着他不停踢座椅的那只脚，那只每次踢完都会缩一下，像碰到伤口的脚，看着他一说话就梗着脖子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老子什么都不在乎”的伪装。

“你。”林时漾说。

男孩一愣，然后笑了：“你他妈疯了吧？我？受害者？老子打别人还差不多——”

“你的脚。”林时漾打断他，“怎么回事？”

男孩的笑容僵住。

所有人都看向他的脚。

他下意识缩了一下，但已经晚了。

林时漾说：“你一直在踢座椅，但不是因为不耐烦——是因为你的脚疼。你坐着不舒服，所以才动来动去。”

男孩没说话。

“你的脚怎么伤的？”林时漾问。

男孩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关你屁事。”

林默看着他：“有人欺负你。”

男孩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吼道：“你他妈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我被人堵在巷子里，三个人打我，踩我的手，踢我的脚，我他妈才十六岁！你呢？你知道外面什么样吗！”

他吼完，整个车厢都安静了。

那个灰衣女人终于转过头来，看着男孩。

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林时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男孩。

男孩喘着粗气，眼眶红着，但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一站投票时间已到，请全体乘客指认“受害者”】

老太太率先举起手，指着那个男孩。

拎菜的女人也举起手，指着男孩。

年轻女孩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

林默看着男孩。

灰衣女人最后一个举手。

七票，全票。

男孩低着头，没说话。

【指认结果：全票通过。被指认者身份：受害者——正确。】

男孩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车门关上。

公交车再次启动，驶入灰雾中。

林时漾坐回座位上，想起男孩的最后一句话“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吗”。

游戏降临四年，前两年他在哥哥的庇护下，完全不用在乎什么进入副本赚积分，被强制拽进副本什么的。

后两年他进入秩序局，那里就更不用说了，秩序局将你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当当。

林时漾想起刚入职那会，培训老师对他们说的一句话：“干我们这个的，最忌讳的就是同情心，每天进了副本就再也不出来的多了去了，你共情得过来吗？”

当时林时漾觉得这很有道理。

但是现在？有道理个屁！

林时漾看了眼楚知越，楚知越抬起手晃了晃，在和他打招呼。

公交车在黑雾里行驶了大约有五分钟。

【第二站已到达。本站在乘客中揭示的身份是——说谎者。】

站牌上的数字写着“2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