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说没有啦。”她平静地说，也许语气中还带着些疑惑——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还是你想要别的回答？而后，她跳过这一话题，开启另一个：“还有人加我微信来着。”

“哦。我也有。”我的语气因失落蒙上了冷漠的甲，让对话不欢而散。扪心自问，我在失落什么？她没有承认那个打趣，从而使我的内心阴暗的趣味没有得到满足？其实还有另一层：我想起她之前面对这种问题总爱开一些暧昧不清的玩笑，这次却没有，因为对方是武青云吗？

我承认我在吃醋。悲观的脑补把我引入了悲观的怪圈，一点点埋下怀疑的种子。后面想起来，其实大部分事情都败坏在单方面的主观臆断，由猜想转为误解，由怀疑生出隔膜。就拿这次事情来说，我太过关注“武青云”这三个字，而忘却了不久前我刚向她表达了对“轻浮对待情感”的反感，忘了想想她这么做是不是在顾及我的感受。

天渐渐黑下来，看不见星星和月亮，也许是被灯火映射的光芒隐去。远方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很快就能看见天幕上绽开了几朵花。

我穿上棉服下楼去，直奔小区中心的广场。我的两个哥们儿已经备好弹药——整整一箱的烟火炮仗，誓要战斗到硝烟弥漫填满广场的那一刻。我放了一小会儿便退居二线，捂着耳朵看他们火拼：直冲云霄的窜天猴，手持式的加特林，震耳欲聋的二踢脚，还有极尽豪华、一次三十发的烟花。

叫人目眩神迷的彩色光夺取了我的意志，让我终于能从纷繁复杂的思绪中解放出来，被催眠一般什么也不想，任凭意识游走。有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孩提时代，在父亲的看护下，同表弟一起玩炮仗。点燃引线，抛出。砰！小炮在空中炸开，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花。或是把引线拔出，摆成不同形状点燃，在“呲呲”的呻吟中化为飞灰。世界总是如此残酷，非要把美好的经历安排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又在最美好的年纪逼迫着承受痛苦，像哲人一样思考人生的意义。

砰。烟花点缀了夜空，弥补了无星的遗憾，又用更大的空虚留下更深重的遗憾。我不由得想，陈渡迎的孩提时代，也会如我这般无忧无虑吗？不成熟的父母诞下孩子，再由不成熟的孩子诞下又一代孩子，代际相传，痛苦有增无减。很多家庭结构其实严重错位：失去童年的父母扮演孩子的角色，逼着孩子成为大人，失去童年；孩子长成大人后又开启下一轮循环……陈渡迎或许也是一样，所以才会在有些时候过分成熟，有些时候又过分幼稚。这样坚强而又易碎的人，叫我如何不爱她？突然就很想哭，但我知道我没资格说心疼，以一个高高在上的态度“悲悯”她，像悲悯一只小狗。我能做的，只有录下烟花绽放的瞬间，与她分享此刻的喜悦。

“好美。”她说，“我都快忘了上次放炮是啥时候了。”

“等你来找我玩，我带你放。”我承诺说。

“好，你带我放。”

最后一点火光燃尽，在硝烟散去之前，我们该走了。

“元旦快乐！”我向他们挥手，“下次再见，可就是2025年咯。”

“哈哈，行，明年再见！元旦快乐！”

陈渡迎，元旦快乐。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能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