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班级,新朋友,新老师,新环境,新开始,人总要往前走,这是我当时思考的全部。我问杜槐眠会不会想我,她说看情况,过得差了会想,过得好了也会来找我玩的。于是我又想到陈渡迎。一楼到三楼,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我的思念可以化作蛛丝,浅浅地连接在两层楼之间。
我认为,我大部分时间还是一个很独立的人,我喜欢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回宿舍;同时我开朗的性格也让我拥有很多朋友,在教室在宿舍我也从来不会感到孤单,所以我从来不觉得社交压力对我来说算什么大事情。
于是我平静地和大家告别,兴致勃勃来到新班级,换了新宿舍,准备开启下一段旅程。
但是事实证明我还是太过理想主义了。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不是在和一群陌生人组建新班级,而是作为一个陌生人插进了一个旧班级——竞赛班还是竞赛班,只不过换了几个零件罢了。
我第一次感觉到举目无亲的无措,这种无措是一群人的其乐融融和一个人的形单影只拼凑而成的。我还记得那天的班会,原班班长上去说了几件事,用只有他们知道的话语打趣了几个同学,念我不认识的名字。他们笑,我就呆呆地看,他们鼓掌,我就机械地一起鼓掌,可是我什么也听不懂。没有人排挤我,没有人鼓励我,可是我已经被天然地排除在外了。
我这才明白,这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期待太多最后大概率会变成满地失望。
上课,老师找人回答问题,会打趣几个我不知道的名字。我听着他们笑。
课间,同桌趴在另一个同桌肩上抱怨上节课哪里又没听懂,于是她们展开讨论。我看着题目发呆。
晚上,舍友偷偷聊天,我说不上一句话,也合不上眼,只能呆滞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感受身下传来的笑声和她们憋笑引起的床板晃动。
我在忍。我可以忍。晚二大课间,我会来到二楼大平台,两栋教学楼在此接壤,被迫分离的同学也会在此重逢,如同牛郎织女脚下的鹊桥,连接着几个残缺不全的瘦小灵魂。我才终于可以笑出声,可以说上话,可以安慰一见到我们就眼眶泛红的李梓源。我想说,我有点懂你了。
我在忍。我还能忍吗?第三天,我突然十分恐惧回到宿舍,我恐惧那些持续到凌晨的说笑,我恐惧疲惫到极点却还是没法合上的双眼。睡眠剥夺最容易让人崩溃。晚二,我再次和几人会面,开玩笑似的讲述了我的经历,在一片同情声中笑着问陈渡迎:“我真不想回宿舍了,去你那住行不行?”
她很严肃地回答我:“如果你真的很累,搬到我们宿舍来吧,我们宿舍有空床铺,我可以帮你和我们班主任请示。”
泪水上涌。压抑的情绪全都涌上心头,使我浑身发抖。我努力不哭出来,不过泛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我。李梓源关切地说:“舟舟,你别哭啊,有什么委屈和我们说——不行的话我们帮你和班主任请示,我们几个搬去空宿舍住,好不好?”
上课铃救了我。我狼狈地逃回教室,埋头写题,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来。
如果你真的很累,搬到我们宿舍来吧。
我真的好累。我讨厌这里。我想逃跑,我想逃跑!我想念上课被打趣,说小话被抓罚站,被起哄,有时被当作焦点的日子。我想逃跑。我好累。
陈渡迎,我好想你,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