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凉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周塑的脸挑了挑眉,化妆师正在一旁收拾东西。
“你好,我是周塑的经纪人,你这个妆,似乎不太适合周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刻意加重的眉色,和过深的阴影,和前期周塑饰演的角色并不匹配。
这不是温云深应该有的感觉。
他年幼时被收养,没有儿时记忆,养父母对他极好,16岁就进入大学学习,成为了知名的化学专家。
一开始的他应该是阳光,充满书卷气,气质出众的人,而不是像这样仿佛一个男鬼。
“化都化完了,我还要赶着去给下一个化妆,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去找导演。”
钱导虽然对周塑有点小小的刮目相看,但也只是一点点。
进入剧组以后他很少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第五凉打量了一圈,几乎所有的化妆师都避开了她的视线。
看来是有人授意的了……果然是个圈,不好融啊。
第五凉从赵吴钩那里拿了卸妆水,将周塑的脸擦干净,戴上那金丝眼镜。
“不用和他们置气,我会让王庆彪来剧组负责你的妆容。”
“好了,准备开始你的第一场戏吧。”
周塑也没有想和他们置气,这些小把戏他见的太多,即使第五凉不来,他也准备将这不适合的妆擦干净。
徐钟子已经到了现场,第一场戏就是重头戏。
徐钟子饰演的邓阳将温云深的身世告知于他,并告诉他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在让无数人在地狱中沉沦。
温云深信仰崩塌,心神碎裂,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不断破碎又重组。这是他戏份中情绪复杂度最高的一场,要是完成的好,未尝不会成为他人生中的高光戏份之一。
徐钟子看着导演,有点不理解,“第一场他接得住吗?”
钱导诚实地摇摇头,“不清楚,不过,我要用这场戏看看周塑的实力到底怎么,他是那种能合格完成的演员,还是会让人惊喜的演员。”
不同的演员,自然有不同的拍戏方法。
徐钟子和钱导也是多年好友,他无奈笑了笑,“你啊,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见周塑走过来,徐钟子和钱导眼前一亮。
他太适合这身装扮了。
原来网上说的他天生为穿西装而存在竟是半点都不夸张。
周围的人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现场竟然安静了下来。
钱导很满意这个效果,“大家不要发呆了,第一场戏马上就开拍了。”
周塑拍过很多替身戏,走位十分熟稔,根本不需要重新教。
围读的时候徐钟子和周塑已经见过面,现在倒也不陌生。
“??蝉鸣??第一场第一次!”
板子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现场已经十分安静。
徐钟子饰演的邓阳愤怒地冲向温云深,愤怒的揪起他的从不皱巴衣领,喉间发出野兽般愤怒的低吼。
“你父母的头颅刺刀悬挂……”
“你的同伴被炮弹炸成了碎屑……”邓阳将陈可青拽到窗前,指着下面的残肢断臂。
“你听不到炮火的声音,听不见有孩子在哭吗!?”
他猛得抬起温云深的下巴,每个字从牙缝中挤出,
“你的试管里晃荡的是你同胞被蒸干的脊髓,你日日不离手的培养皿中是你同乡的脑浆!”
徐钟子不愧是正剧出来的,整个情绪一气呵成,层层递进,整个现场所有人都把呼吸放低,生怕打扰了他的表演。
而作为他对手的周塑,似乎已经被吓懵,迟迟没有反应。钱导准备喊卡,保留下这一段,却看见周塑的唇角拉起了一抹扭曲的弧度。
那笑声先是低,后来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那声音无孔不入,渗入人的毛孔肌肤。
却让人心里发酸,忍不住想哭。
“我父母死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在其他国家被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错了,那什么才是对?!你说啊,什么才是对!”
声音忽停,似乎温云深所有的愤懑都被收回,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擦干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水,将那破碎的眼镜捡起来,却没有戴上。
那双眼没了以前的阳光,只剩下空洞麻木。
温云深将散落一地的纸张一张一张捡起,最后,他抽出了邓阳踩着的那一张,将脚印擦拭干净。
他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捂住了脸。
笑声从指缝中溢出,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居然相信,我会有一个好朋友……”
语气中的悲伤,让在场的人闻之难过,徐钟子也被眼前这个年轻后辈身上溢出的绝望所震惊,他仿佛真的遭受过巨大的欺骗和背叛,被全世界背弃。
他不由自主得抬起手,落在了周塑轻微颤抖的肩膀上。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