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回家了。”骆延冲柳清言腼腆地笑。
再见到柳清言,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什么都被改变了,她们此次以后,似乎可以活得再轻松点。
“我不是英雄,少拿英雄主义的糖衣炮弹糊弄我。我只是一直在做我能做的事而已。”
柳清言和骆延相对而坐。两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分享晚餐。
“好吧,我是想用这些东西,向你正式说一句道歉的。下午你发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看了。”
看起来,那些东西对骆延很有感触。她那存在于过去的执念和哀伤,终于在这个夏天彻底消弭。她活过来了,用夏天的方式。
“我若是把这些都吃光,算是原谅吗?”
柳清言指了下这些光是看着就口水直流的菜。她的手艺,柳清言上次还是哪一次,已经见识过了。这个家以后的三餐,估计得让骆延操劳了,柳清言只能干点儿付钱,或是打下手的工作。
“啊?好啊,你要是愿意,你多吃点,反正……”
“反正什么?”柳清言夹了一筷包菜,美味得让人失神。
“反正,我也不常做,”骆延的手在餐桌下捏着,十分拘谨,“做了,也没人吃。”
多难得啊,在舞台上恣意张扬,在音乐中来去自如的骆延,面对这桌子菜,和第一个品尝它的人,反而变得拘谨,变得开始期待评价,变得开始,有些感知到幸福了。
柳清言愣了下,轻笑了声,把手机里的一个界面拿给她看,“我喊了一个外卖,那款酒叫三文火。请你尝尝?”
柳清言看得出她眼睛里刹那出现的喜悦。不常做?也没人吃?她会知道这是一句谎言的。前一句话早已因这顿饭的色香味而不攻自破,至于后半句,柳清言会为之证明。
饭后,柳清言靠在沙发上,骆延坐在地毯上抱着抱枕,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那些官方通报。
“我一直认为,这事儿虽然被查明了,但对这座城市的运转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就算是没查明,大家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媒体依旧以食肉为生,最多激动个几天,撑死俩礼拜,接着大家就都忘了,只是对我们这些亲历者来说,太特殊了。就好像那世界大战,一战,二战,对几十年后的我们来说,是历史书上的一段话,对那时的人来说,就是一辈子。”
“你当时,为什么要查?”
骆延又抿了一口这酒,不敢直接喝。饶是骆延也扛不住这萧瑟的苦味儿,柳清言却神色自然得像在喝水。
“那你呢?你因为什么起疑心?”
“我不知道,我当时看见有个姓张的死了,但不是那个老头,我就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张家的公司,还因为张献弘的布局太显眼了。平逸县的历史最为丰富,或许很巧的是,发生火灾的那一年,我就在那里工作吧。”
“啊?”骆延惊讶地转身,“这样吗?”
“我好像没和你提过,不好意思。18年我就在那工作,因为有印象,还找到了我曾经的一份笔记,我这才把张家和福利院联系在一起的。”
骆延默了默,主动把电视机的声音关小了。
“想谈谈吗?”
骆延起身把桌上的火机和烟盒都推远了些,盘着腿看着柳清言。
“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这不是义务,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也会烦。找到古玫,解开真相,这是我的工作。你是当事人,是绑架案的受害者,确保你不能出事,使这次调查完整,这也是我的工作。但你要明白,除开工作后,我却没有替你兜底的义务。”
柳清言叹了口气,“我现在也觉得我至今都过得不好,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脾气太好了,谁都能无底线地影响到我。”
“……我觉得,你人不错。”憋了半天,骆延就憋出来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说什么傻话呢。我想你不能误会,关于我这么做的原因,我也想过了,之前我一直没有答案,现在我有了。我模糊了彼此的身份,我的工作将你视为当事人,甚至是受害者。你的身份将我给模糊为救命恩人。可在此之前呢,我和你,只是这城市里四处找房子住的普通人。这些身份应该排在室友的后面不是吗?闹出这么多丑态,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你说得对。”骆延抱着抱枕愣愣点头。
柳清言的语气稀松平常,只是希望她真的能学到些什么,就算是她以后黑色幽默般把受伤的位置处纹上一个纹身,柳清言都会认为她已获得了一定的成长。
“你还有什么其他想说的?要不要写个保证书什么的?”
“保证书?会不会太幼稚了?”
“幼稚?以前在派出所我天天干这个,一天不知道写多少份出来。”
骆延一听有回旋的余地,眨巴着眼睛,马上跟进自己的小心思,“口头承诺行不行?”
“那我是不是该说,”柳清言故意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看你表现?”
“我保证长记性,不乱发脾气也不那个,那个那个,胡作非为,做事之前要三思。”
柳清言笑着把她那发誓的手势放下去,“另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还有,关于那两个人名,你得花点时间消化消化。给你时间是应该的,但你不能再因为任何理由而任性。这个家不是只有你在住,我也在试着不把工作带进个人生活里。我得学着改变,你也是。”
“对不起。这个我知道,古玫你可以交给我嘛。”
“我真该行使一下这种毫无说法的权利,写一个命令,‘禁止任何形式的道歉在任何时候出现在这个家里的任何地方’。听得我快烦死了,短短几天听完了这辈子能听到的所有对不起。”
“对不起。”骆延故意嘟囔了一句,想逗逗柳清言板起来的脸。
“你刚刚说什么?”
“我去睡觉了,”骆延扔下抱枕就走,“晚安柳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