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溜溜的冬季彻底结束了。

丹柏的春天向来短暂，像一个孤独的破折号。阳光的味道让冰冷的空气屈从。即便桥上又一次堵车，巫凡依然兴致勃勃地跟着音响里的歌声哼上几句。长期犯困的柳清言裹着毯子，在副驾上昏昏欲睡，巫凡倒兴奋得无处发泄。

依然还是小树晃荡着粉色的耳朵，咯噔咯噔跑到家门口迎接贵宾。江绮还纳闷儿谁把家门打开了，手里拿着一尾鱼的她走出厨房一看，原来是自己那个整天不着调的女儿，稀奇的程度不亚于楼下超市鸡蛋打骨折。

客厅里正闹腾着，柳骞一手攥着水壶，一手捧着一株绿植，乐呵呵地走出书房迎客。

“哎，叔叔阿姨好。”

“最近很空闲吗？前天不是刚回来？”

前天……前天凌晨刚逮了几个吸毒的，不到五个小时的睡眠后，又协助外省来的兄弟单位抓了一批逃窜来丹柏的可以顶格处理的通缉犯。刚想着是不是可以再补个觉，一顿简易的午饭后，又被迫换上正装，在一个全是领导层的会议上罚坐一下午。晚上甚至抽空去了一个广场执勤。

前天……那恨不得是昨天凌晨的事儿了。背着一背包脏衣服的柳清言又拿出宝贵的三十分钟回家冲了个澡，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市局，牧队长带回来了一揽子的行政任务。

偏偏当天晚上，换上执勤服的柳清言光是站在那，三分钟内被不同角度的手机拍了起码五十来次。没辙，太酷了，太帅了，甚至还有想和柳警官合影的，一万个手机当晚路过执勤岗，留下了数不胜数的照片。

巫凡和柳清言就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中间杵着个石墩子。第二天，巫凡就在同城热点上刷到了兢兢业业柳警官的正脸照。拍得太好了，戴着墨镜不苟言笑的柳警官简直帅得掉渣，酷得没边，收到情报的闲聊群里猛夸了柳清言一个早上。

“……我作证，确实很忙。”

柳骞笑呵呵地拎来两小袋茶叶，让巫凡自便。

“我说的可不是这几天，你的这位队长可不是个顾家的好人。噢对了，你妈今天去买菜，顺便遛狗，它和其他的狗打起来了。”

“不用猜我都知道打赢了。”

柳清言终于能够插上话。因为已经有一些爪印踩在藏蓝色的衣领上。

“咱家的狗那能是一般的狗？我说你怎么今天突然发神要回来吃午饭了？”

“难道我就这么不受欢迎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得看和谁比了。”

柳清言一把拽过正和萨摩耶嬉戏的巫凡：“和他呢？”

“你还是把你那屋捯饬捯饬吧，”江绮白了柳清言一眼，“老柳！来厨房帮忙。”

推开门的一瞬间，柳清言完全没眼看。杂乱无序的床上落着两根充电器，三条长裤，拆开没装上的枕头。办公桌上的秋季警服和一些纯色便衣散装着，床头柜上的台灯电线和蓝牙音箱差一点就缠在了一起。

这显然不是一只狗造成的。那会是谁呢？

“我说，你确定这屋子属于你吗？”

墙上的音乐节和歌手的海报也掉了色。一塑料袋的吃剩下的零食包装袋安稳地卧在枕头边，还有床头的，木吉他边的一摞唱片乱七八糟地叠在一块儿，完全不像是隔三岔五才回趟家的状态。像是被一头怪兽给洗劫一空了。

“那不是你去年生日的时候，我送你的专辑吗？”

柳清言一句话说不出来，捂着半边脸叹气。的确是，但柳清言压根没听过几次，甚至唱片机坏了她都没空拿去修，时间都不知道送给了谁。

“哎，过会儿开饭了，你赶紧去把你爪子洗干净。”

“知道了。”柳清言随口应着。

“汪！”

路过厨房时，小树似乎在提醒柳骞，千万别让柳清言下厨。柳清言拎过狗子的耳朵，随便挑了个烂拖鞋把馋狗支愣走了。

柳清言嗅着菜味儿擦着手走过去，江绮手到擒来地开始捯饬她那一头说长不短的头发。

“您能别像择菜一样倒腾我头发吗？”靠在门框边儿的柳清言笑着挪开江绮的手。

“难不成你指望谁这么关心你啊？看看你那一头大油，是不是熬夜了？每次一熬夜你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