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么事？你们谁报的警？”

“你们快去看看吧，火里烧死个人！”

二十分钟后，柳清言一行人驱车赶到了目的地。虽隔着极远，柳清言已经看见不少人围在一个区域附近。

“巫凡，带人去做笔录，叫人去调他们的监控录像。陈稔润呢？”

“这儿！”

带着人赶来的法医小跑两步赶到柳清言面前，一列警员快步去了案发现场。火已被扑灭，走在队伍偏后面的柳清言注意到，附近的工人们都拿着脸盆或是水桶，脚印已经被踩乱。没等非常靠近，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牧勉指挥着拉起了警戒线。柳清言环顾四周，这周围都是沥青这样的硬质表面，没半点儿可燃物。在那一片死黑的区域里，躺着一具面部朝上的尸体，身上红一块黑一块，焦味儿让许多工人闻风丧胆。所幸，应是附近的工人灭火灭得快，这具尸体炭化程度不高，应该保留了一些证据。

陈法医和牧队长纷纷蹲下检查尸体。柳清言站在附近来回查看，粗略估算了下，不远处那个蓝色铁皮棚子，应该是宿舍的建筑距离这里的着火点不足二十米。

“你们谁来讲一下经过？”

拿着一根水管的工人有些颤巍地走到柳清言面前：“当时，我们正休息着，突然就听见一声响，出宿舍门一看，这里就着火了，我们就赶紧找水来，等火灭了，才看见里面有个人。”

“一声响？”

“是啊，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

柳清言抬头，尸体附近唯一有一定高度的是面前这栋尚未竣工的大楼。又粗略估计了下尸体和地基的距离，柳清言心里大概有了猜测。自焚和被抛的可能性不大，和这栋待建成的楼房倒可能有什么关系。火区附近根本没有可燃物，空地附近堆着钢材，钻头，这些完全不可燃的建筑材料距离这具尸体也很有一定距离，这些似乎又佐证了刚刚那个粗略的判断。

柳清言走离了些距离，仔细端详着这片区域。被火烧出来的范围很小，因为过火而留下的这一圈黑色的范围，基本和这具尸体所占面积吻合，大致呈一个矩形，也和尸体留下的姿势基本重合。

既然没有可燃物，那么答案只能从这具尸体上找了。陈稔润带着他的助手正察看尸体，轻轻剥开前胸的衣物后，尸体胸口的一团长方形烧痕引起了法医和牧勉的注意。

“这是……”

个别胆大的工人凑近了些，柳清言看着他们又害怕又好奇地走到警戒线外，凑近闻了闻，似乎有一两个工人看出了这是什么。

“你知道这是什么？”柳清言主动搭话。

“这个，好像是……”

“这不是用来炸石头的火药吗？”

“火药？”

一众警员骤然回首，看得说话的那个工人浑身不自在，向后倒了几步，两手紧紧攥着工帽。

“能不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儿？”

工人放下工帽，指了一个地方：“那里就是火药的库房。我们用的都是一种长方体的压力型火药，不过当量一般，也就只能清理一些小型土石方之类的。”

“可是再一般的火药，被如此近距离地引爆也要致命，何况是被绑在胸口的位置。”

陈稔润剪开了被烧得只剩一层薄片状的衣物残留。因为某种作用，尸体的胸口被烧出一个不小的，长方形的坑，内部的组织隐约可见，恶臭让助手难以忍受地去警戒线外干呕。

“这栋楼的附近，有什么易燃物吗？”

“没有，这都是有规定的，哪敢乱放啊。”

柳清言颔首，走上前把牧勉拉了出来，把刚刚那个粗略的估计说了一遍。

“……那看来，被烧起来的只有死者身上的东西了。”

“刚才检出来的那细条状物体应该是衣物纤维。现在零下十度的天，他不可能不穿衣服或只穿很少的衣服。”

两个队长重新又蹲回法医身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陈稔润示意两个队长挪一下视线，让其注意到死者的后脑。陈稔润用工具轻微撩开尸体的头发，暴露出一段骇人的裂缝。

“碎成这样？”

“来，帮我把他翻过来。”

众人将这尸体翻了过来，情况又不一样了。前胸有燃烧的痕迹，而这后背，却像是被炸过似的，尚未干涸的一部分血因为这暴露出的血肉，骨骼碎片，脊髓液，甚至还有一些组织碎片，持续淌在周围，引来一阵干呕，把周围的工人都吓走了。

“前胸燃烧，后背是爆炸？”

“后脑这里，颅骨碎成这样，应当考虑高坠死。工人们刚刚说听见爆炸声，胸口这里又有规则的燃烧痕迹，具体是烧死，爆炸死，还是高坠死，现在看不出来，要带回去验尸，看看他的喉咙里有什么。”

“刚才那个工人提到压力型火药，”陈稔润略有些疑虑地补充，“如果是高坠，那么后背的炸药将先爆炸，爆炸会引起燃烧，这胸口的火药又加大了燃烧烈度。”

“还是先拉回去，联系殡仪馆吧……请问你们工地负责人呢？”

众工人你看我我看你，看起来都不像和工头熟悉，纷纷向后退表明立场。

“柳队！牧队！”巫凡拿着笔记本小跑过来，“监控有发现，你们来看看。”

巫凡领着两个队长去了门卫，调出了一个片段，“这里，你们看，这是接到报警电话的半小时前。”

屏幕里，出现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人影一会儿靠近门卫室的门口，一会儿又靠着施工地门外的那块写着【安全生产】的挡板，一会儿又叼着烟冲着里面左看右看，像是在等谁，却一副做贼的模样。

好死不死，屏幕里的这人恰巧冲着摄像头看了一眼，巫凡当即按了暂停，此人的面部细节刚好被保留了个十之七八。

站在巫凡背后的门卫大爷疑惑地凑近一看，越看越不对劲。

“这不是小张总吗？”

三个警察一并讶异地回头：“谁？”

“张世终啊，”大爷淡定开口，“老板，前两年刚继承了他爹的位置，我们都认得他。”

柳清言这才回忆起，刚进这个施工地时，大门口的侧边儿写着【嵊霆能源】四个字。这里是嵊霆能源旗下的施工地。

巫凡让出了一点位置，大爷又凑近仔细看了看，确信地点头。

“难道刚才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