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周末那天，浙江诸暨市的西施篮球中心被灯牌变成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
江舟到场馆时，已经有粉丝在外面等。
全明星不像常规赛那么紧绷，更像一场盛大的节日。各队球衣混在一起，灯牌、相机、应援棒、球星海报挤得满眼都是。南临猎隼今年有两个人入选，除了江舟，还有外援布莱克。
江舟下车时，现场瞬间响起一阵尖叫。
“江舟！”
“二十七号！”
“全明星快乐！”
“老公看这里！”
江舟原本正要抬手打招呼，听见最后一句，动作很明显地卡了一下。
周砚今天不是参赛球员，却以“江舟精神保安”的名义混进了球队工作人员队伍里。他站在江舟身后，憋笑憋得肩膀抖。
江舟回头看他。
周砚立刻笑得谄媚：“哥，看路，看路。”
江舟把帽檐压低，抬手朝球迷那边挥了挥。
又是一阵喊声。
其中有块灯牌格外显眼。
【江舟，飞向星星。】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猎隼，不像以前那只圆脑袋小鸡了，翅膀张开，看起来飞得很认真。
江舟看了一眼，笑了笑。
这笑被粉丝拍到，现场立刻又炸。
周砚在后面小声：“江哥，你真有明星包袱了。”
江舟：“我没有。”
“你刚才笑得很营业。”
“那你明天练罚球也营业一下。”
周砚：“……”
他闭嘴了。
更衣室里热闹得不像赛前。
各队球员都在互相打招呼，有人拍短视频，有人开直播，有人换球鞋，工作人员抱着全明星纪念外套来回穿梭。江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系鞋带。
旁边一个北城雪狼的后卫凑过来：“江舟，你今天准备扣几个？”
江舟抬头：“我没参加扣篮大赛。”
对方笑：“正赛也能扣啊。全明星嘛，不整点花的？”
江舟想了想：“我怕我整花了，周指导明天让我加练。”
对方一愣，笑得差点仰过去：“你们周指导还管全明星花活儿？”
江舟一本正经：“他空气都管。”
坐在不远处的布莱克听懂一半，跟着笑：“Coach Zhou very scary.”
更衣室里又是一阵笑。
江舟也笑了一下，低头把鞋带重新拉紧。
笑归笑，他心里并不完全松。
这是他第一次全明星。
也是闻晏第一次来现场看他比赛。
手机放在柜子里，屏幕亮了一下。
闻晏：【到了。】
江舟看见这两个字，心跳微微一沉，又一下子抬起来。
他回：【坐哪儿？】
闻晏：【你看不见的位置。】
江舟：【？】
闻晏：【不想让你分心。】
江舟盯着屏幕，气笑了。
江舟：【闻总，你来现场还搞隐身？】
闻晏：【我在看。】
江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会儿，他回：【那你看好了。】
闻晏：【好。】
江舟把手机扣回柜子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没有疤。
可每次上场前，他都会低头吻一下同样的位置。
以前是隔着镜头告诉闻晏。
今天不一样。
闻晏真的在。
他不知道坐在哪一排，哪一个角落，哪片阴影里。
但他在这座场馆里。
江舟觉得灯光都比平时更亮了。
全明星正赛的开场很热闹。
灯光暗下去，音乐响起，主持人一个个念出球员名字。轮到江舟时，场馆穹顶上的大屏切出他的赛季集锦。
底角三分。
追防盖帽。
压哨绝杀。
低头吻手腕。
现场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江舟——”
“二十七号——”
江舟从通道里跑出来，抬手和两边球迷击掌。
他今天穿的是全明星特别版球衣，银蓝色，胸口绣着星形纹路，背后依然是二十七号。
闻晏坐在二层包厢最靠边的位置。
这里视野很好，也不太容易被镜头扫到。他穿着深色大衣，灰色围巾搭在腿上，手边放着一杯温水。
沈莫深给他发消息。
沈莫深：【看见了吗？】
闻晏：【嗯。】
沈莫深：【怎么样，现场比屏幕刺激吧？】
闻晏没回。
因为此时江舟正好跑到中圈，抬头朝看台扫了一眼。
明明距离很远，灯光也乱。
闻晏却觉得那一眼像穿过人群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手指轻轻收紧。
比赛开始后，节奏比常规赛轻松很多。
大家都愿意表演，快攻、空接、背传、三分远投，一个比一个花。江舟最开始有些拘谨，拿球后还是习惯先观察队友位置。
解说笑着说：“江舟第一次打全明星，可能还没完全放开。他平时在联赛里是非常聪明的团队型球员，但今天这种场合，可以稍微玩一点。”
第一节中段，江舟终于贡献了一个漂亮回合。
他在侧翼接球，防守人故意放了一点，做出邀请他单打的姿态。
全场开始起哄。
江舟看着对方，慢慢运了一下球。
对方笑：“来一个？”
江舟挑眉：“确定？”
下一秒，他变向往右，急停，又拉回左手，脚步干净得像切过冰面。防守人被晃开半步，江舟没有强突，抬手就是一记三分。
球进。
全场爆开。
他转身回防时，嘴角扬了一下。
灯光扫过他的脸，少年气和职业赛场磨出来的锋利混在一起，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闻晏在包厢里看着，眼底也跟着亮了些。
他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把过去所有隔着屏幕看见的瞬间，在这一刻落到了呼吸间的实处。
江舟是这样跑动的。
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球进网的轻响，球迷喊他名字时的震动，全部都是真的。
第二节，江舟被换下。
他坐在替补席上，披着毛巾，和旁边球员说笑。大屏偶尔扫到他，现场就会响起一阵尖叫。
闻晏看见有女球迷举着牌子。
【江舟老公，三分娶我。】
闻晏：“……”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包厢工作人员礼貌问：“闻先生，需要换热茶吗？”
闻晏放下杯子，语气平静：“不用。”
中场休息时，沈莫深电话打过来。
闻晏接起。
沈莫深第一句就是：“怎么样，闻总，现场看老公粉是不是很刺激？”
闻晏：“你很闲？”
“我在陪陆简初看直播。”沈莫深那边传来陆简初的声音，“别把我算进去。”
沈莫深笑：“陆老师也看得很认真。”
陆简初冷冷道：“我是看江舟，不是看你犯病。”
闻晏按了按眉心：“挂了。”
沈莫深连忙说：“别啊，说真的，江舟今天状态不错。你看见他第一节那个拉回没有？现场是不是更帅？”
闻晏看向场内。
江舟正在场边做下半场热身，运球、转身、投篮，每一下都很轻松。
他说：“嗯。”
沈莫深安静了一秒，笑道：“闻晏，你这个‘嗯’很值钱。”
闻晏直接挂了电话。
第三节开始，比赛进入更热闹的表演时间。
双方都不太防守，得分上得很快。江舟也逐渐放开，送了一个背后传球，接了一次快攻空接，虽然扣得不算炸裂，但胜在动作舒展，落地时全场喊声很大。
周砚在场边像个疯子一样挥毛巾。
“江哥！飞了！真飞了！”
江舟回防时路过他，笑着说：“你小声点。”
周砚：“不行！我是气氛组！”
全明星本该就是这样。
轻松，热烈，漂亮。
直到第四节还剩六分多钟。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回合。
对面后卫失误，江舟从侧翼冲出，抢断后一路推进。全场立刻站起来，期待他再来一个快攻表演。
防守球员象征性追了一下，没有真下狠手。
江舟起步，准备上篮。
可就在他落地前，身后追防球员的脚步没刹住，踩到了他的落点边缘。
江舟的右脚落下去时，脚踝猛地一歪。
那一下太突然。
重心瞬间塌掉，人也摔在地板上。
全场声音戛然而止。
闻晏在包厢里站了起来。
场上，江舟蜷了一下身体，手下意识按住右脚踝。
疼。
尖锐的疼从脚踝外侧炸开，一路冲到小腿，像有人用钝刀狠狠撬了一下骨缝。那一刻，他甚至听不见场馆里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骤然乱掉的呼吸。
他咬住牙，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队友第一时间围过来。
“江舟！”
“别动！”
“队医！”
周砚从替补席冲起来，毛巾掉在地上。
“江哥！”
全明星现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热闹得像节日的场馆，忽然被一层冷意压住。大屏停在江舟倒地后的画面，很快切开，不再给特写。
闻晏站在包厢边，脸色白得厉害。
工作人员惊讶地看他：“闻先生？”
闻晏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死死落在场上。
队医蹲到江舟身边，按住他的肩：“先别动，哪里疼？”
江舟喘了一口气，声音哑：“右脚踝。”
“膝盖呢？”
“膝盖没事。”
他第一反应仍然是告诉他们膝盖没事。
因为太多人怕他的膝盖。
也因为闻晏怕。
这句话说出口时，江舟忽然想起闻晏就在现场。
他下意识抬头。
灯太亮，人太多，他看不见闻晏。
可他知道闻晏一定在看。
江舟咬着牙，试图坐起来：“我没事。”
队医立刻按住他：“别逞强。”
疼意一阵一阵往上涌，脚踝外侧已经开始发胀。江舟的手指抓着地板，指节发白，却还想撑着站起来。
全明星。
闻晏第一次现场看他。
他不想被担架抬下去。
不想让闻晏看到他站不起来。
队医皱眉：“江舟，听话。”
江舟闭了闭眼，额角汗顺着脸侧滑下来。
他低声：“扶我一下。”
周砚和另一个球员一左一右扶住他。
江舟借力站起。
脚刚一沾地，疼得他眼前几乎黑了一下。
他咬紧牙，没出声，只是身体很明显地晃了晃。
现场响起大片掌声。
不是欢呼。
是心疼、鼓励、担心混在一起的声音。
“江舟加油！”
“别硬撑！”
“二十七号！”
江舟抬手，朝看台示意了一下。
动作很稳，还带着笑。
可闻晏看见，他的手在抖。
闻晏转身就往外走。
工作人员连忙跟上：“闻先生，您要去哪里？”
“医疗区。”
“那边需要通行证……”
闻晏脚步不停，拿出手机拨给沈莫深：“联系场馆负责人。”
沈莫深电话那头声音也很紧：“他伤哪儿了？”
“脚踝。”闻晏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要去医疗区。”
沈莫深没有废话：“我来安排。”
场上，江舟被搀扶着下场。
每走一步，脚踝都疼得像被重新碾过。他把大半重量压在周砚身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周砚眼睛都红了：“江哥……”
江舟疼得脸色发白，还能扯出一句：“哭什么，我还没退役。”
周砚被他这句弄得差点真哭出来：“你闭嘴吧！”
江舟被扶进医疗室。
鞋一脱，右脚踝外侧已经肿起来，皮肤下泛着明显的红。队医按压检查时，江舟人绷得很紧，手背青筋都冒出来。
“疼就说。”队医说。
江舟咬牙：“能忍。”
“我没问你能不能忍，我问你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