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触即分。
沈莫深还没来得及得寸进尺,陆简初已经松手,继续吃饭。
“奖励结束。”
沈莫深摸了摸唇角,笑得像刚签下十个项目。
“陆老师。”他说,“你这个夸后服务很优质。”
陆简初把芥末往他那边推了推。
“再不闭嘴。芥末糊你一脸。”
赛季后半段,江舟的热度越来越高。
绝杀之后,他微博粉丝暴涨。
先是十几万,再到几十万,常规赛结束时,已经逼近百万。
粉丝结构十分神奇。
一部分是正经球迷,天天分析他无球跑位、防守站位、三分稳定性。
一部分是颜值粉,热衷截他赛前入场、汗湿头发、低头绑鞋带。
还有一大批妈妈粉。
【舟舟多吃点,太瘦了。】
【今天摔那一下疼不疼啊?】
【二十七号宝贝别皱眉,妈妈心碎。】
以及越来越多不太正经的评论。
【江舟老公!看我!】
【老公今天三分杀疯了!】
【我宣布江舟是我未公开男友。】
【他亲手腕那一下好像在亲我命门。】
江舟第一次看见这些时,人都僵了。
周砚在旁边笑到快滚下理疗床。
“老公!江哥!有人喊你老公!”
江舟把毛巾盖到他脸上:“闭嘴。”
周砚隔着毛巾还在笑:“江哥,你商业价值启动了!以后代言广告是不是要拍你喝水?评论区肯定全是‘老公喝的是我的心’。”
韩峥刚进门,听见这句,沉默了两秒。
“周砚,你命中练到几成了?”
周砚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我去练罚球。”
江舟低头看手机。
经纪团队那边已经在筛商业合作。运动饮料、护具、球鞋支线、青训训练营宣传,还有一家蜂蜜水品牌居然也递了意向。
江舟看到蜂蜜水三个字,手指停住。
他想起闻晏。
想起自己每次赛前想象他抱着保温杯坐在看台。
他把这条截图发给闻晏。
江舟:【你看。】
闻晏隔了一会儿回:【蜂蜜水?】
江舟:【他们想找我拍广告。】
闻晏:【挺适合。】
江舟:【为什么?】
闻晏:【你需要赛后补充。】
江舟盯着这句,笑了。
江舟:【闻总,你能不能有点商业想象力?】
闻晏:【广告词我想好了。】
江舟:【说。】
闻晏:【江舟喝了都说好。】
江舟:“……”
他差点被气笑。
江舟:【你以后别写文案。】
闻晏:【沈莫深也这么说。】
江舟:【他难得说对。】
两个人隔着屏幕笑。
赛季结束前,南临猎隼打进季后赛边缘,但最终差一场没能更进一步。更衣室里有遗憾,也有不甘。周屹赛后没有骂人,只说:“记住这个差一场。下赛季别再差。”
江舟把这句话写进训练本。
赛季总结那天,联盟公布奖项。
江舟入选最有价值新人。
消息出来时,江舟正在家里吃饭。
闻时晚炖了汤,江建成难得拿了一小瓶红酒,说今天高兴,可以喝一点。
江舟本来不想喝。
他酒量太差,从小到大一杯就倒的纪录至今被陆简初拿来嘲笑。
闻时晚也说:“小舟别喝了,他明天还训练。”
江建成:“一点点,不碍事。”
江舟看着他们都高兴,最后还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真的只是一口。
十分钟后,他开始发晕。
闻晏坐在他斜对面,看着他耳朵一点点红起来,眉心微微一动。
江舟撑着桌子,努力保持清醒:“我没事。”
闻时晚立刻紧张:“是不是晕了?我就说别让他喝。”
江建成也有点后悔:“就一口啊。”
江舟站起来:“我上楼躺会儿。”
闻晏也起身:“我扶他。”
江舟没有拒绝。
阁楼的楼梯他们熟悉得很。
只是江舟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的卧室睡过。推开门时,房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床单是闻时晚新换的,书桌上放着他以前的奖杯和几本旧训练本。
江舟坐到床边,眼睛有点迷茫。
闻晏低声问:“难受?”
江舟摇头:“困。”
闻晏替他拉开被子:“睡一会儿。”
江舟躺下,很快就闭上眼。
他是真的累了。
整个赛季,从替补席到关键阵容,从第一次上热搜到最有价值新人,所有高光背后都是无数次训练、对抗、复盘和恢复。他看起来越来越稳,可身体不会骗人。
酒意和疲惫一起压下来,他没用多久就睡熟了。
闻晏下楼拿了蜂蜜水。
闻时晚站在厨房门口,小声问:“睡了?”
闻晏点头:“睡了。”
江建成有点心虚:“酒真就一口。”
闻晏:“他酒量一直这样。”
江建成叹气:“不像我。”
闻时晚瞪眼:“你还挺骄傲?”
闻晏端着蜂蜜水上楼,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回到阁楼卧室,江舟睡得很沉。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灯,光很软。江舟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点影子。平时赛场上锋利的二十七号,此刻安静得像很多年前那个训练后累到倒头就睡的少年。
闻晏把蜂蜜水放在床头。
他站在床边,看着江舟。
江舟不知道,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睡着时有多让人心软。
闻晏弯腰,替他把被角掖好。
本该到此为止。
可更早之前的那些片段,一幕幕从心口涌上来。江舟赛前低头吻手腕,江舟在镜头前无声说“哥,看着我”。
还有那个醉夜。
江舟来过,照顾他,留了便签。
闻晏没有记忆,却能想象江舟蹲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一直在克制。
因为那句“停一停”是他说的。
因为错是他犯的,线是他画下的。
江舟有权利决定什么时候越过那道线。
可这一刻,江舟睡在他面前,呼吸很轻,唇色被酒意染得比平时红一点。
闻晏低头看着他,终究没控制住。
他俯身,极轻地吻了一下江舟的嘴唇。
没停留太久。他不敢。
退开的瞬间,闻晏胸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低声说:“对不起。”
江舟睡着,没有听见。
闻晏站在床边,喉间发涩。
他知道这不该。
不该趁江舟醉着睡着的时候,借一个吻来安慰自己。
他也终于明白,他其实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从容。
江舟是他的锚点。
也是他的失控。
闻晏把蜂蜜水往床头挪近一点,确认江舟醒来能看见,才轻轻关灯,退出房间。
楼下,闻时晚和江建成还在小声说话。
电视里正重播联盟颁奖新闻。
主持人念到江舟的名字。
“本赛季最有价值新人,南临猎隼二十七号,江舟。”
闻晏站在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阁楼方向。
那里很安静。
他想,江舟已经走得很远了。
粉丝越来越多,掌声越来越大,商业价值启动,未来也越来越亮堂。
可无论江舟跑到哪里,只要他上场前还会停那一秒,只要他还会低头吻手腕,只要他还会在深夜问一句“你看见了吗”。
闻晏就会知道。
自己仍然被允许,做他的锚点。
哪怕他们还没有彻底破冰。
哪怕有些话仍然没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