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友闻言,立刻低头紧盯图纸,顺着他指点的位置反复琢磨。半晌,他抬眼看向叶舟,眼底带着明显的意外与认真审视:“你看得很准。专业设计团队改了三版,都没点透这个问题。你常年扎根乡镇工作,怎么对商业布局这么敏感?”
“算不上专业,只是早年在安溪跟着酒厂跑渠道、对接商超,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叶舟坦然作答,不矜不伐,“当时带我的前辈说过一句实在话,商业布局从不是求快,而是求顺。人流动线顺畅,生意自然兴旺;动线堵滞,再好的品牌也留不住客流。”
“这话通透。”姜国友缓缓点头,眼底欣赏更甚,“比很多纸上谈兵的设计师看得透彻。”
他来了兴致,抬手示意:“你再帮我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叶舟没有推辞,俯身将整张图纸细细浏览一遍,随即指向地下车库出入口:“这里也可以优化。北侧紧邻城市主干道,早晚高峰极易拥堵,车辆进出都会受阻。南侧紧邻辅路,车流稀疏、通行顺畅,把车库出入口改到南侧,能彻底解决进出拥堵的隐患。”
姜国友顺着他的思路推演片刻,神色愈发认可,轻轻颔首:“有理可行。”
他收起图纸,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叶舟身上,带着几分惋惜与探究:“你这份商业眼光与通透脑子,只困在乡镇做基层事务,着实有些屈才了。”
话音刚落,一旁静听的姜映月立刻开口截胡,语气带着几分娇俏又强硬的护短:“爸!您可别打我手下人的主意。叶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踏实能干、心思通透,我还指着他做事,您不许挖人。”
姜国友被她直白的模样逗笑,无奈摇头:“你这孩子,我话都没说完,你就先把我的路堵死了,防我跟防贼一样。”
“您这眼神我太熟悉了。”姜映月唇角带笑,语气笃定,“只要您看人一琢磨、一认真,准是盘算着挖人。当年您挖我手下得力骨干,就是这个神情,我记得清清楚楚。”
姜国友朗声一笑,彻底松口:“好好好,我不挖。映月护得这么紧,我不争。”
一场暗藏试探的对话,被姜映月三两句话轻松化解,屋内氛围愈发松弛融洽。
稍作闲谈,姜映月抬眼看了看时间,起身整理衣衫:“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动身去吴家了,别让老人家久等。”
叶舟随即起身,诚恳道谢:“姜叔,今日叨扰您许久,多谢招待指点。改日有空,我再来向您请教商业布局的门道。”
“不用刻意客套。”姜国友起身相送,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语气真诚,“你今天提点的两处改动,价值很大。我让设计团队重新推演优化,后续有不懂的地方,或许还要麻烦你帮忙参谋。以后来振舟,常来坐坐。”
没有空洞的许诺,没有官场的客套,这句真诚邀约,便是对叶舟最大的认可。姜国友记住的,从不是他的基层政绩,而是他难得的商业眼光与通透格局。
叶舟心下了然,微微颔首致意,转身跟着姜映月走出庭院。
门外晚风微凉,吹散了屋内的暖意,让人神志清明。姜映月走到车前,回头看向叶舟,轻声叮嘱:“我在前头带路,你跟着我的车走就行。”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平稳驶出别墅区,穿过城区街巷,朝着城西吴家方向行进。
宁蕙心坐在副驾,静静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全程沉默不语。后座的叶子安依旧沉静靠窗,不言不语,默默观察着大人的相处分寸、处事格局,暗自沉淀学习。
叶舟握着方向盘,心底思绪格外清明。
他今日登门,自始至终没有提望川镇的政务工作、没有说合作社营收、没有讲药材种植规划。他很清楚,姜国友是商界前辈、潜在合作对象,不是需要汇报工作的体制上级。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处什么局,守什么分寸。
这一趟姜家之行,他精准踩对了节奏、找准了定位,稳稳走进了这位商界大佬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