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叶舟点头,“今年市里的资金、政策,吴市长替望川镇说了不少话。有些恩情不能在文件上写,得当面去谢。我不能让吴市长觉得,望川镇的人只知道伸手不知道回头。”
姜映月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评价。她看了他一会儿,眼底有一丝细微的变化。她靠回椅背上,语气放轻了一点:“你打算怎么去?”
叶舟老实说道:“我想先去姜叔那边坐坐。之前投资公司的事,姜叔费心最多,我一直没正式道谢。上次他还念叨我总不去,我心里一直记着。”
听到“姜叔”两个字,姜映月唇角微动,端起凉杯又放下,轻轻过渡掉短暂的沉默。
“你带孩子去看我爸,他会很高兴。”
说完这句,她忽然随口补了一句,语气淡得像不经意提起:“不过吴市长那边,前几天他跟我说,春节有空的话,让你带老婆孩子去家里坐坐。正好,你不是要见老爷子吗?一趟就都办了。”
叶舟心里猛地一动。
他太懂这句话的分量了。
吴国友从幕后扶持,到主动邀他全家上门,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态度。
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两秒,缓缓点头。
姜映月看他通透,不多解释,直接叮嘱:“去吧。我爸那边,别空手。他上次特意问,你之前带的那种酒还有没有,有的话多带两瓶,他喜欢。”
“我都备好了。”叶舟说道,“给姜叔、吴市长、贺县长,各备了一箱。”
姜映月微微意外,随即淡淡一笑:“你倒是想得周全。”
“还有第四件?”她问。
叶舟坐直身子,语气认真:“还有一件。我想年前去一趟振舟大学,给文教授、肖校长他们拜个年。今年校地合作全靠他们费心。我想请您和贺县长一起过去,我们三个一起,算是晚辈看师长。”
姜映月看着他,似笑非笑:“你这是拉着我和贺晓斌给你撑场面?”
心思被戳破,叶舟脸上微微一热,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说透:“不是撑我场面,是给老师们体面。您和贺县长都是望川出去的人,我们一起去,是镇子的心意。”
姜映月沉默片刻,笑意真切了几分,是真心的赏识。
“小舟。”她轻轻叫他,“你今天是来问我意见的,还是来通知我你的安排的?”
叶舟更窘迫了些,低头下意识搓了搓膝盖:“我自己瞎琢磨的,心里没底,才来问您。”
姜映月看着他略显局促的小动作,眼底笑意未散,起身续了杯热水,坐回来直接给他定调。
“名单重新排。吴市长第一,贺晓斌第二,我爸第三,振舟大学第四,县里其他人往后排。”
叶舟愣了下:“吴市长排第一?”
“你不是要道谢吗?”姜映月抬眼看他,“从最该谢的人开始。先把最重要的人情站稳了,后面的事,你心里自然就稳了。”
叶舟沉默几秒,郑重点头。
“还有。”姜映月轻声道,“你这个思路没错,带老婆孩子去。有些门,一个人敲不开,一家人去,就开了。”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但叶舟听懂了。
叶舟心里彻底通透,起身盖好箱子,准备告辞。走到门口,他回头问了一句:“姜书记,您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姜映月低头翻着材料,头也没抬:“年后走。”
叶舟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依旧安静。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秒,心里比来时稳了太多。
名单要重排,但方向彻底清晰了。
从最该感谢的人开始,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路。
办公室门依旧虚掩。
姜映月听着脚步声走远,放下材料,拿起手机,给吴市长发了一条短信:
叔,叶舟想年前带老婆孩子去家里坐坐。
不到两分钟,手机震动。
屏幕上简简单单五个字:
让他来吧。早来。
姜映月看着那多出来的一个字,端起热水轻轻吹了吹,唇角无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一个“早”字,藏尽了所有态度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