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别笑了,看你一脸藏不住的喜色,肯定是有好事。”姜映月摆摆手,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言问道,“说吧,又有什么工作进展?”
叶舟立刻收敛笑意,正色开口,将方才文志宏的来电内容、项目全票通过、校方筹建专项专班、肖校长看重宣传政绩等所有关键信息,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细致复述了一遍。
听完喜讯,姜映月眼底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眼神骤然清亮起来,指尖轻轻在扶手上敲击着,嘴角扬起了然的笑意:“果然如此,我就说他比我们还要着急推进项目,这下彻底印证了。”
她稍作沉吟,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敲定了后续工作安排,思路清晰、决策果断:“这样,我下午立刻动身赶往县里,晚上直奔市里,专门向两级领导专题汇报这次校地党建帮扶合作的重大进展。提前打好招呼、铺好路子,抢占宣传先机、做好上层铺垫,先把咱们望川镇的亮点工作彻底宣传出去。”
“好,我全力配合后续工作。”叶舟郑重点头,全力认同。
正事汇报完毕,他刚准备转身离场,回去推进各项产业筹备工作,却被姜映月突然出声叫住:“等等,别走!”
话音落下,她随手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年度干部考核实施方案》,抬手直接朝叶舟扔了过去,文件轻飘飘落在他身前的桌面上。
“这个活儿,你来接手统筹。”姜映月语气带着几分耍赖的疲惫,“我实在头疼扛不住了,你来牵头落实。”
叶舟下意识接住文件,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只觉得格外烫手,连忙摆手推脱,满脸为难:“书记,这不合适吧?干部考核是组织口核心工作,我分管产业项目,跨界牵头不合规矩,容易惹人非议、招来闲话。”
“规矩是人定的!”姜映月略带疲惫地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让你干你就干,只要你秉持公平公正、不徇私舞弊推进就行。真要是有特殊情况想调整,提前跟我报备就行。”
叶舟心里苦不堪言,满心抗拒,却不敢直接顶撞。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考核方案背后的棘手之处。年度干部考核关乎全镇所有基层干部的评优评先、绩效奖金、晋升评级,是实打实的敏感活儿、得罪人活儿。
干得公平到位,是本职本分、理所应当,没人会记你的功劳;稍有偏颇疏漏、处理不当,就会得罪一大片干部,引发舆论争议,落得一身埋怨、满身麻烦。
更何况儿子叶子安早已多次提醒过他,如今他资历尚浅、根基未稳,绝对不能轻易触碰人事敏感工作,否则极易卷入派系纷争、深陷职场泥潭,得不偿失。
“书记,我是真的分身乏术、忙不开啊。”叶舟摆出一脸苦相,句句属实、情理兼备,“饲料厂筹建、畜牧公司组建、大棚蔬菜规模化落地,还有即将到来的高校专家团队对接工作,一大堆重点工作都堆在眼前,都得赶在专家下沉之前搭好框架、落地雏形。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牵头考核工作。”
这番实在话瞬间劝退了姜映月的疲惫与任性。她凝神细想,确实如此。叶舟不是偷懒推脱,是真的身兼数职、重任在肩,无数重点工作等着他牵头推进,根本无暇分身兼顾人事考核。
她轻轻叹了口气,身心俱疲地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奈问道:“那你觉得,这份考核工作,交给谁牵头最合适?”
绝佳机会转瞬即逝,叶舟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精光,心里立刻敲定了最佳人选,思路清晰通透。
他故作沉吟思索片刻,脸上带着几分谦和不好意思的笑意,缓缓开口:“书记,我觉得这项工作,交给程守义最合适。”
“程守义?”
姜映月眉头瞬间一蹙,第一时间本能抵触、心存顾虑。程守义作为镇组织委员,按理说本就是分管干部考核的直接负责人,权责匹配、名正言顺。但此人做事圆滑世故、私心较重、责任心不足,做事习惯性敷衍推诿,她始终难以放心将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
她刚想开口直接否决,目光扫过叶舟那副看似谦逊、实则暗藏深意的笑容,脑海中电光火石之间,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与布局。
她彻底读懂了叶舟的深层心思,心里暗自赞叹这年轻人的城府与谋略,眼光长远、心思缜密。
吃力不讨好、极易得罪人的烫手山芋,推给程守义,是最稳妥、最巧妙的安排。
若是程守义履职尽责、公平公正推进考核工作,那全镇考核工作顺利落地、皆大欢喜,工作不出纰漏;若是他私心作祟、处事不公、借机谋私偏袒,必然会得罪大批基层干部、引发内部舆论争议,届时便可顺势抓住把柄、依规问责,逐步架空、替换掉这位不作为、有私心的老油条干部。
进可立功履职、退可追责换人,一举两得、进退自如,堪称完美布局。
想通这一层深远布局,姜映月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指着叶舟,眼底满是佩服,忍不住吐槽:“你这脑子,真是九曲十八弯,一天到晚净琢磨这些职场弯弯绕绕!真是服了你了!”
说完,她挥了挥手,故作不耐地驱赶:“赶紧拿着方案滚蛋!这事我心里有数,我来安排!”
叶舟暗自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化解了一场职场麻烦,脸上依旧挂着谦和笑意,从容退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