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听得周遭人心头发紧,叶春梅、叶利民眼圈跟着泛红。素来沉稳克制的杨明也转过身,悄悄抬手抹了一把眼角。他比谁都清楚妻子这些年的不易,操持家庭、兼顾事业,所有苦楚从来不肯对外人吐露半分,唯独在生父坟前,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尽情宣泄。
叶新梅哭了许久,地上黄纸尽数燃成细碎灰烬,风一吹四散飘飞。叶舟上前伸手搀扶她起身,她浑身发软站不稳,双眼哭得红肿,像两颗泡发的核桃。
“小姑,往后每一年我都接您回乡祭拜,常回来看看。”叶舟稳稳扶着她的胳膊。
叶新梅半边身子靠在他肩头,重重应了一声,鼻音浓重。
返程车上,杨明抬手拍了拍叶舟的肩膀,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记沉实的拍抚,无需多言,心意尽数藏在动作里。
下午四点出头,金杯重新发动,朝着望川镇农家乐驶去。不到五点,车子稳稳停在院门口,文静雅早就守在大门旁等候,商陆站在她身侧,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不知情的旁人看这两人并肩等候,反倒像一对相处融洽的伴侣。
车门拉开,叶舟率先落地,回身伸手搀扶精神尚且萎靡的叶新梅,杨明紧随其后走下车。
商陆一眼瞧见人,腿脚快步迎上来,嘴里下意识脱口而出:“叶书……”
话音刚落,身侧文静雅胳膊肘猛地往他腰侧软肉一怼,力道不轻不重,商陆硬生生把后半句“记”死死咽回喉咙,差点呛到自己。文静雅心底把商陆暗骂千百遍,出门前反复叮嘱八百遍,今日纯家事,万万不可当众喊职务暴露身份,这人转头就忘,实在莽撞。
文静雅立刻换上得体温和的笑意,侧身抬手引路:“领导,里头全都安排妥当了,咱们直接进去歇脚。”
叶舟淡淡朝她点头示意,依旧扶着叶新梅缓步往里走。
“叶舟,原来你如今是镇上领导了。”叶新梅方才虽心绪低落,耳朵却听得真切,那半截称呼半点没漏。
“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干部,不值一提。”叶舟轻描淡写岔开话题,“等下带孩子们去塘边玩水摸鱼,让小家伙们好好撒撒欢。”
一旁缓步随行的杨明全程默不作声,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年轻干部脱口而出的“叶书”,后半字虽然咽了,但口型分明是“记”。
他在体制、医疗系统浸淫多年,熟稔官场称呼规矩。一把手一般直接称书记,不带姓氏;带姓称呼书记,大多是区分副职。再看方才文静雅反应飞快护着叶舟,商陆发自内心恭敬维护,结合叶舟的年纪阅历,十有八九是镇党委副书记。
杨明抬眼望向前方叶舟的背影,心底暗自感慨,这个侄子远比自己初见时预想的通透优秀。他不动声色记下这份人情,往后若是有能搭把手的地方,大可酌情帮扶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