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停好车,拎着礼品拾级上楼,抬手轻轻叩门。
门内传来拖鞋踩踏地面舒缓的脚步声,片刻之后房门拉开,蔡芝兰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刚择好的青菜,一看见叶舟,脸上立刻漾开亲切的笑意。
“师娘您好。”叶舟微微欠身行礼。
“哎呀小舟可算来了!”蔡芝兰的语气里,带着长辈看见晚辈发自内心的热络亲近。上次在家里面谈过后,老刘伏案写稿,还时常提起这个思路独到的基层干部,印象格外深刻。
客厅里,刘学敏探出头来,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还捏着一支红水钢笔。
“小舟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叶舟提着礼品跨步进门,蔡芝兰自然而然伸手接下袋子,嘴上带着一点客气的嗔怪,手却稳稳接了过去。
“来就来,还特意带东西,太见外了。”
“一点微薄心意,冒昧登门打扰老师和师娘休息了。”叶舟伸手把水果放在厨房案边,这才转身走进客厅落座。
刘学敏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茶几上铺着厚厚一摞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边角遍布红笔的批注修改痕迹。
“坐。”刘学敏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茶几上,给他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前几天我专门给映月打了电话,邀你抽空过来一趟,没想到你来得这么爽快,不会耽误你镇里的工作吧?”
叶舟双手捧住茶杯,半边身子挨着沙发边沿,态度恭谨得体,分寸恰到好处。
“老师您说笑了。能有机会来您跟前求教学习,是我的福气,求之不得。”
刘学敏盯着他打量两秒,忍不住笑出声来。
“果然是在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笑罢,他俯身把茶几上的文稿收拢整齐,缓缓开口。
“上回咱们聊完镇域经济的完整逻辑,之后我跟老罗反反复复推敲了好几天,越琢磨越觉得这个理论框架价值很大。县域经济研究早就饱和了,乡镇一级的系统性理论,至今还是学术空白。”
叶舟静静点头,没有贸然插话,耐心听他往下说。
“我跟老罗商量过,你在望川落地的土地合作社、镇级投资平台、建筑开发公司,整套模式,就是最好的鲜活案例。”
刘学敏拿起红笔,在文稿空白处画了一个圆圈,条理清晰地往下讲。
“所以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好好把基层实操的内在逻辑梳理完整。理论框架由我和老罗负责搭建完善,你提供一手的实践案例、数据资料,最后这篇论文咱们联合署名发表,你看这个方案行不行?”
联合署名发表论文。
简简单单六个字,分量不言而喻。刘学敏、罗辰波都是省内经济学领域有头有脸的老牌教授,学术圈子认可度极高。能跟着两位学者联合刊发专业论文,对一个乡镇副职来说,是实打实的履历加分项,相当于仕途履历上镀上一层实打实的金边。
“老师您太过抬举我了。我理论功底浅薄,顶多只能提供一点基层的粗浅经验素材,能有幸参与论文撰写,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后续所有资料数据,我全部全力配合。”
叶舟话说得谦虚克制,态度已经明明白白应了下来。
刘学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轻轻颔首。
“先不谈稿子了,上桌吃饭。”蔡芝兰解下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招呼两人。
叶舟转头望去,餐桌上满满摆着一桌家常菜。番茄炒蛋、清炒青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中间搁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鲜汤,家常味十足,格外暖心。
一股淡淡的暖意涌上心头,莫名生出几分居家做客的松弛感。
“师娘这一手厨艺,要是开到咱们镇街上做馆子,整条街的饭店生意都得被比下去。”
蔡芝兰被逗得眉眼弯弯,笑着摆手催促:“就你嘴甜,赶紧动筷子吃饭。”
刘学敏率先坐到餐桌旁,招手示意叶舟落座。
“先填饱肚子,下午我打电话把老罗喊过来,咱们静下心,好好把这篇文章的骨架捋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