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角落支着一张简易折叠床,被褥随意堆叠、凌乱不堪,显然商陆这段时间,直接吃住都守在办公室,以社为家。
叶舟目光缓缓扫过简陋的办公环境、堆积如山的资料、凌乱的床铺,心底悄然一叹。
他没有多说半句感慨的话,默默落座。
商陆连忙拿起桌上掉漆的搪瓷茶杯,麻利倒水递上,眼神发亮,满是期待:“叶镇长,您刚才说有好消息?”
叶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开口道:“昨天我从振舟大学对接回来,谷丰登的导师文志宏教授,已经敲定和我们望川镇合作。下周一会亲自带队下乡考察,全程指导沙壤土改良、特色经济作物种植。困扰我们的核心技术难题、专业人才缺口,彻底解决了。”
“真的?!”
商陆瞬间眼睛瞪圆,情绪激动得往前凑了半步,嗓音陡然拔高,满脸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段时间,他孤身一人扛起整个合作社的前期筹备,日夜熬守、事事亲力亲为,最焦虑、最忌惮的,就是技术空白。
沙地改良、经济作物试种,是实打实的技术活,半点马虎不得。没有专业教授坐镇指导,一旦摸索出错、盲目试种,不仅浪费土地、资金、时间,更会彻底打乱全镇产业布局,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悬在心头最大的石头骤然落地,他瞬间浑身轻松,满心感激。
“太谢谢您了叶镇长!这下我们彻底有底气了!”
“不用谢我。”叶舟放下茶杯,背靠座椅,语气诚恳稳重,“你踏踏实实帮全镇老百姓盘活土地、搞产业增收,真正该感谢的人是你。技术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轮到我问问你,现阶段最大的难处是什么,全部说出来,不用藏、不用瞒。”
欣喜过后,商陆脸上的亮色瞬间褪去,神色迅速被为难取代,表情切换得无比丝滑。
他抬手抓着乱糟糟的后脑勺,嘴唇张合数次,犹豫斟酌,迟迟没有开口,显然积压的难题不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直说就行。”叶舟语气温和笃定,“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是帮你解决问题的。”
得到定心丸,商陆终于放下顾虑,一股脑吐出所有积压的难题。
“叶镇长,目前办公场地虽然简陋,但勉强够用,不算问题。土地承包签约整体顺利,全镇百分之八十的地块都已经顺利签约落地。”
“现在最大的卡点,是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农户。”
他眉头紧锁,满脸焦灼:“这些户主常年在外务工、四处奔波,电话要么停机空号、要么无人接听,彻底联系不上。村里长辈、邻里代为转告,也迟迟没有回音。土地确权、签约流转,全都卡在这里,进度彻底停滞。”
这是乡镇土地流转的典型难题,外出务工人员分散、失联缺位,是各地规模化流转普遍堵点。叶舟了然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完。
商陆深吸一口气,继续倒出第二个难处,语气愈发低沉无奈。
“第二个,就是资金缺口。”
“土地平整开垦、优质种子采购、化肥农资、农具器械,每一项都需要实打实的资金投入。我前前后后在财政所磨了三天,软磨硬泡、反复沟通,才争取到几万块启动资金。”
“这点钱,看着不少,真落到整片沙地改造、规模化种植上,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撑不了多久,后续根本没法推进。”
资金、人力、外联,基层干事的三座大山,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
商陆搓了搓手心,最后道出最熬人的第三个难题,满是疲惫无奈。
“最后就是人手严重不足。我现在就是光杆司令一个,单打独斗、分身乏术。”
“实在忙不过来,我特意从酒厂抽调了两个熟悉对接、踏实肯干的销售过来帮忙,可依旧捉襟见肘。”
他苦笑着摇头,眼底布满疲惫:“白天要下村跑地块、量土地、对接农户、解释政策、调解邻里矛盾,晚上回来还要连夜整理台账、绘制地块图、核算流转账目、归档合同资料。有时候为了推进工作,还要陪着村干部沟通协调、联络感情。”
“长期连轴转、日夜不休,我真怕哪天直接熬垮、猝死在这间小屋里。”
一句自嘲的玩笑,道尽了孤身干事的辛酸疲惫。
叶舟静静听着,全程没有打断。
目光掠过墙角堆积如山的文件台账,看着床上凌乱的被褥,最后落在商陆脸颊那道浅浅的圆珠笔蓝印子上。
心底五味杂陈。
当初他一句提议,商陆毫不犹豫,舍弃酒厂安稳高薪的科长岗位,放弃轻松体面的工作,义无反顾跑来基层,扎根小镇、蜗居小楼,日复一日熬守苦干,从零搭建合作社,默默扛起全镇土地流转、沙地改造的重担。
这份踏实、这份赤诚、这份担当,难得可贵。
叶舟心中已然将三大难题梳理清晰:失联农户签约难、项目资金缺口大、专职工作人员不足。
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硬骨头,每一件,都需要镇党委、镇政府出面统筹解决。
他抬眼看向满脸焦灼、满心忐忑的商陆,语气笃定有力,字字沉稳。
“别急。”
“你提的所有困难,我都记下了。三件事,我们一件一件捋清楚、一件一件彻底解决。”
“今天我过来,不是听你诉苦的,是专门来给你破局解难的。只管放心,所有压力,不用你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