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深度学术研讨,刘学敏非但不显疲惫,反倒精神矍铄、气色极好。
蔡芝兰端来四杯温水,逐一递到众人手中。四人规规矩矩端坐沙发,客厅瞬间陷入片刻安静,氛围温和舒缓。
没一会儿,刘学敏擦着半干的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步履从容。
“昨晚熬太晚,起迟了,让你们久等了。”
“老师治学严谨、勤勉务实,我们正好跟着您多学学这份韧劲。”姜映月嘴甜,顺势接话捧场。
刘学敏听得开怀大笑,摆手道:“就你会说好话。行了,不耽搁时间,咱们出发。”
放下毛巾,刘学敏领着四人出门。
叶舟紧随在后,本以为要穿过楼栋、走远路,没想到刘学敏踏出家门,径直走向了对门那户。
昨晚罗辰波说二人是邻居,他本以为是同楼不同楼层,万万没想到竟是门对门,两户家门相隔不过两米,近得不能再近。数十年邻里情谊、棋友知己,就近在咫尺。
刘学敏抬手敲门,三下,节奏干脆、力道十足,不客套、不拖沓,带着老邻居熟到极致的随意。
屋内很快传来拖鞋拖地的声响,由远及近。
房门拉开一道缝隙,文志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年过五十的农学教授,鬓角微微泛白,一张瘦长脸,肤色是常年扎根田间、日晒雨淋晒出的黝黑粗糙,周身没有半点书斋文弱气,一眼就能看出是常年下地调研、深耕农事的实干学者。
他先是瞥见门口的刘学敏,神色平淡如常,多年邻里早已见惯不怪。目光顺势往后扫过姜映月、贺晓斌,最后落在末尾的谷丰登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大清早带着一行人登门拜访,阵仗郑重,绝不是单纯串门闲聊,必然是有事而来。
“老刘,一大早的,什么事?”文志宏手扶门框,语气平淡发问。
刘学敏丝毫不见外,笑着侧身就往屋里探身:“有点要紧事,得麻烦你老文搭把手。”
文志宏看着他熟稔随意的模样,没有阻拦,侧身让出通道。刘学敏率先迈步进门,叶舟四人紧随其后,鱼贯走入屋内。
文志宏家的客厅比刘学敏家稍小一些,陈设朴素简单,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利落,处处透着低调内敛。
众人依次落座,文志宏抬手给每人续上一杯白开水,目光再次落向谷丰登,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前几日谷丰登已经私下找过他,提过望川镇沙土地改良、特色种植的想法,只是当时只是学生单方面诉求,没有官方背书,他并未放在心上。今日刘学敏亲自带队登门,阵仗截然不同。
谷丰登被他看得微微拘谨,腰背绷得笔直,嘴唇轻动,终究没有率先开口。姜映月与贺晓斌对视一眼,默契静待刘学敏开口搭桥。
短暂沉寂过后,刘学敏端起水杯,轻轻吹开表层热气,笑呵呵开口,直接点明来意。
“老文,我给你介绍下。这两位是望川镇的书记贺晓斌、镇长姜映月,都是我的学生。”
他语气诚恳,带着十足的情面与托付。
“这次他们专程来母校,就是奔着你来的。你深耕农学、擅长沙地改良、特色种植研究,是业内顶尖专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看在基层乡村发展的份上,你务必抽时间,去望川镇实地看一看,帮帮这帮踏实干事的年轻人,带一带望川的农业产业!”
话音落下,客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文志宏身上,静待他的答复。
文志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黝黑的脸上神色平静,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直接拒绝,眼底带着几分审慎与考量。
深耕农学数十年,他见过太多空有口号、没有实干的基层项目,也见过无数急于求成、虎头蛇尾的乡村规划。
望川镇的沙地现状、发展思路、落地决心,他一无所知,绝不会仅凭一句情面,就轻易许诺、贸然入局。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不偏不倚。
“老刘的面子我自然要给。不过基层产业不是小事,沙地治理、规模种植更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成的。”
他目光最终定格在谷丰登身上,缓缓开口。
“小谷之前跟我提过几句,今天正好,你详细说说。望川镇的沙地条件、现有规划、产业想法,我听一听。属实可行,我便抽空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