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刘学敏亲口答应次日带队去找文志宏,包厢里拘谨的氛围彻底散开,气氛瞬间活络温热起来。
几轮酒水下肚,众人脸上的严肃尽数褪去,神色松弛自然。刘学敏放下手里的筷子,抽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他一辈子深耕学术、教书育人,自带学院派的严谨习惯,平日里最爱借机考教后辈,观察年轻人的眼界与思路。
他目光扫过桌前,落在姜映月和贺晓斌身上,语气平缓出题。
“映月,小贺。你们如今坐镇乡镇主位,手握一方民生,管着几万老百姓的生计饭碗。我问问你们,结合基层现状,怎么看待咱们国家未来的经济大势?”
问题一出,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这话题极大,空泛又考验格局,不是寻常套话就能敷衍过去的。
贺晓斌指尖摩挲着青瓷茶杯,暗自沉吟片刻。他常年跟在市领导身边,眼界远比普通乡镇干部开阔,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全市的经济报表、产业数据,稳妥斟酌着开口。
“老师,整体大势一定是稳步向上、持续向好的。就拿咱们振舟市来说,近两年各项经济指标稳步上涨,外贸工厂的订单一年比一年多。前两年亚洲金融危机闹得轰轰烈烈,全国经济都受冲击,我们内陆硬生生扛住了波动、稳住了基本盘。底子没垮,后续只会越来越稳、越来越好。”
刘学敏和罗辰波静静听完,双双轻轻点头。
这话滴水不漏、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错处,却是最标准的体制内套话。稳妥、安全,毫无锋芒,也没有半点个人思考和长远预判,中规中矩、不出彩。
罗辰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转头看向一旁的姜映月,笑着追问:“映月,你怎么看?”
姜映月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她毕业成婚、生子顾家,中间脱节社会好几年,深耕政务但少有钻研宏观经济,肚子里没有太多硬核储备。真跟两位资深教授聊顶层大势、经济格局,根本不够分量。
但她心思活络、反应极快,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桌中央的明溪酿酒瓶上,顺势转了话题。
“老师,我和晓斌师弟的看法大体一致。不过二位老师可以猜猜,咱们今晚喝的这瓶明溪酿,来头可不一般。”
刘学敏通透老练,一听这话里有玄机,瞬间会意:“哦?难不成这酒,和你们望川镇有关系?”
姜映月眉眼一笑,直接抬手指向末座的叶舟,亮出底牌。
“哪里是和我们有关,这酒的创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我们镇的叶舟副镇长。”
突然被当众点名,叶舟后背微微一绷,手心瞬间发热,下意识抬手撑着椅子就要起身。
罗辰波看他拘谨郑重的模样,连忙笑着抬手示意:“坐着就好,不用起身。今天就是师生闲谈叙旧,不是课堂答辩,不用拘束紧张。”
叶舟应声落座,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姿态端正谦和。
姜映月顺势帮他铺垫造势,句句实在,不掺虚言。
“我们叶镇长,去年在镇上悄悄做成了两件大事。第一件,盘活了镇上一家濒临倒闭、无人接手的老酒厂,打磨创出这款明溪酿,现在火遍全省,订单根本接不完。第二件,救活了濒临破产的本土家具厂,调整销路、打通外贸渠道,现在厂子直接对接外商,出口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这番话落地,包厢里的氛围瞬间一变。
两位老教授看向叶舟的眼神彻底不同了。方才进门落座,他们只当这是随行陪同、踏实肯干的普通基层副职,老实本分、默默无闻,压根没放在心上。
此刻再打量,这个年轻干部身上没有书生气,反倒透着一股子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糙劲、韧劲和实干底气。
“叶舟,我直接叫你名字,不客套了。”刘学敏的语气比刚才郑重了数分,目光认真锁定他。
“您尽管叫,刘老师、罗老师,能得二位老师指点,是我的荣幸。”叶舟连忙应声,姿态放得极低。
刘学敏身体微微前倾,手肘轻抵桌面,认真追问。
“能盘活破产老企业,还能打通外贸出口渠道,不简单。你平时,专门研究过经济形势、产业格局?”
叶舟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暗自苦笑。
研究谈不上,他哪有这水平。所有的顶层大势、时代判断,全是前一晚十三岁的儿子熬夜给他补课、梳理出来的干货。这话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说,但有了叶子安昨晚的系统梳理,他此刻心里底气十足,不再是空谈无物。
“二位老师,专业研究我真不敢高攀。”
叶舟清了清嗓子,口吻朴实粗粝,是实打实的基层干部说话风格,直白接地气。
“我就是常年扎根村里、泡在一线,天天跟土地、厂子、老百姓打交道,跑得多、看得多,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一点浅见。在我看来,未来二十年,咱们国家的经济,绝对是一路狂飙、跨越式发展的黄金时期。”
刘学敏没有插话,眉眼沉静,静静等着他往下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