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主席!”
可他话音刚落,雷振邦忽然上前一步,抬脚就是狠狠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王成林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
王成林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发麻,半天缓不过劲来,一脸难以置信。
“混账东西!你简直无法无天,干得好事!”
雷振邦厉声怒斥,声音洪亮,响彻整个派出所大院。
围观村民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纷纷低声议论。
“雷主席居然踹自己人了?”
“这是划清界限呢,演戏给谁看?”
“不管是不是演戏,这混蛋确实该踹!”
王成林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蹭满尘土,眼眶通红,急忙辩解。
“雷主席,这真不能怪我!是姓刘的村民先出千挑衅、先动手闹事,我才——”
“闭嘴!”
雷振邦厉声打断他,声调陡然拔高,带着刻意展露的决绝和狠厉。
“少找借口!老老实实交代你所有的问题!主动认错、主动坦白!”
院子里彻底鸦雀无声。
王成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从灰败彻底变成惨白。
他死死盯着雷振邦,嘴唇哆嗦不止,终于彻底醒悟。
他被放弃了。
眼下局势明朗,舆论滔天、镇上严查、县里督办,他王成林就是那个必须被舍弃的棋子。雷振邦为了自保、为了撇清所有关系,毫不犹豫选择弃车保帅,亲手斩断所有牵连。
所有侥幸、所有期盼,瞬间彻底破灭。
王成林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呆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彻底认命。
上午十点刚过,县里的处置速度远超众人想象。
两辆制式面包车径直开进派出所大院,车门推开,六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下车,是县纪委联合公安局纪检组的专项调查组。
为首的工作人员神色肃穆,语气冰冷,没有多余废话。
“纪委、公安联合核查,所有涉事人员、相关台账、物证,全部配合调查!”
执法人员动作干脆利落,取证、登记、封存,一气呵成。
办公室的值班台账、通话记录、出警日志、涉案赌资、赌具,所有物证全部清点装袋、贴好封条、统一封存带走。
王成林被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起,毫无反抗之力,直接押往车上。
被带走的最后一刻,他猛地扭头回望这片自己待了多年的院子,眼底翻涌着不甘、悔恨、怨愤,五味杂陈,却终究无力回天。
随着面包车车门重重合上,车子缓缓驶离。
积压了一整夜的民怨彻底宣泄,院子里骤然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
不是敷衍的客套,是百姓发自内心、挣脱压迫的畅快,掌声浑厚有力,响彻四方。
“终于带走了!”
“活该!真是老天有眼!”
受害者的弟弟刘郜站在人群中,双手拍得通红,眼眶再次泛红,积压一夜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得以释怀。
叶舟静静站在角落,目送两辆公务车驶出视线,看着车尾扬起的尘土慢慢散落消散。
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浑身瞬间涌上浓重的疲惫,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胀无力。
墙根下,雷振邦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全程。
脸上神色复杂难辨,有惋惜,有凉薄,有自保的决绝,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唏嘘。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
镇政府大院里,两辆公务车缓缓驶入,姜映月和贺晓斌先后下车,奔波一上午,两人神色算不上轻松,却也并无凝重阴霾,整体局势向好。
叶舟快步上前迎了上去。
姜映月抬眼,第一时间带来了最关键的消息。
“人救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让叶舟胸口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浑身轻松。
悬了一夜的生死危机,终于彻底解除。
“不过伤情不容乐观。”姜映月随即补充,语气带着凝重,“重度颅脑损伤,后遗症未知,后续需要长期住院治疗、康复观察,能不能彻底恢复如初,目前还无法确定。”
叶舟微微点头,了然于心。
能保住性命,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所有风波、所有危机,都有了平稳收场的可能。
贺晓斌走上前,深深看了叶舟两秒,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后怕与认可。
“昨晚太险了,多亏你临场稳住所有局面。”
话音落,姜映月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正式调令文件,递到叶舟手中。
“好消息,王洪国的调任手续,县局已经正式批复。”
“安溪镇派出所副所长王洪国,调任望川镇派出所所长,即日生效。”
叶舟快速扫过文件内容,字迹工整、公章齐全,手续完全合规生效。
姜映月看着他,语气郑重托付。
“从今天起,望川的治安,就交给你们把控。吸取这次的惨痛教训,绝不能再出一次恶性事件,没人能再帮我们兜底。”
“镇长放心,我一定盯紧。”叶舟郑重应声。
回到办公室,叶舟反手关上房门,整个人瘫靠在办公椅上。
脖颈僵硬酸痛,双眼干涩发胀,大脑昏沉得像是灌了铅。一夜未眠、全程紧绷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脱,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四点。
夕阳西斜,暖金色的落日余晖穿透窗户,斜斜洒落在办公桌的玻璃面板上,折射出柔和的光影。
叶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彻底清醒过来。
短暂的休息过后,他静下心来,默默梳理如今望川镇的全盘格局。
派出所,王洪国正式到岗在即,治安体系彻底换新。
财政所,何家稳坐镇,把控全镇财务核心。
工商所,程彬彬在岗,规范市场营商秩序。
文化站,文静雅稳守阵地。
农技站,谷丰登从县里借调下沉,专攻土地治理、农业种植。
商陆的调任消息,也在等待最终批复。
不知不觉间,全镇所有核心职能岗位,尽数完成换血洗牌。
一众踏实肯干、作风清正、听从镇党委安排的人,悄然占据了望川的关键枢纽。
这一切,并非他刻意步步布局,更多是一次次危机、一次次人事调整顺势促成。
但客观结果已然成型——望川旧势力的掌控根基,被彻底连根拔除。
从此,镇上所有精力,都可以彻底剥离内耗,集中倾注到发展之上。
修路、治沙、建厂、兴农。
发展,才是望川当下唯一的硬道理。
正当他理清思绪、笃定后续规划时,办公室门板被人轻轻敲响。
咚咚咚。
沉稳三声,不急不缓。
“请进。”
叶舟话音落下,房门被缓缓推开。
看清来人的瞬间,叶舟微微一怔。
门口站着的,竟是雷振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