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最现实的,土地租金钱从哪里来?两万六千亩连片土地,就算一亩地一年只给一百块,一年下来也要两百多万。镇财政底子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笔巨款,镇里拿得出来吗?”雷振邦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再说开工之后,用工要发工钱,还要聘请管理人员。这么大片土地,靠几个人管得过来吗?”他顿了顿,越说越笃定,觉得死死捏住了叶舟的软肋,“除此之外,种子、化肥、农药,样样都要花钱。叶镇长,方案写得天花乱坠,可是真金白银不会凭空掉下来吧?”
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刺,何立青、程守义几个人下意识跟着微微点头。姜映月翻页的手指顿住,眉头轻轻蹙起——雷振邦的话带着私心刁难,但问到了要害。资金缺口,确实是这份方案最大的短板,镇财政空空荡荡,拿不出启动资金是不争的事实。
叶舟心里早就盘算了无数遍,整套资金预案早就烂熟于心:“雷主席说得没错,资金确实是绕不开的第一道关口。”
他先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这是儿子之前教他的法子,对付存心找茬的人先给面子,愿意共事的人先递台阶。“这笔租金我仔细盘算过,我们可以跟村民坦诚协商。土地现在荒在手里,一分收益没有,长年撂荒。镇里统一流转之后,约定次年兑付上一年的土地租金。荒地一直闲置也是浪费,有镇政府接手连片开发,总比烂在地里强。等产业产生收益,再改成当年结清当年租金。”
这番话说完,田明哲立刻点头认可。姜映月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租金是最大一笔开支,这个口子一旦错开,剩下的压力就小了大半。
“至于务工薪酬,财政紧张的阶段,可以先行兑付一部分生活费,剩余欠款由镇政府统一出具凭据,后期产业盈利一次性补齐。”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眼神一动。政府给老百姓打欠条,这件事分量不轻,风险不小。叶舟紧跟着补上一句,打消所有人的顾虑,“我始终觉得,基层干部要有担当。欠老百姓的钱不丢人,丢人的是欠债不认、刻意赖账。只要镇里认这笔账,白纸黑字有据可查,望川的老百姓讲道理,完全可以沟通。”
“再说管理人员的问题。”叶舟拿起方案,指向其中一页,“这就要说到这一周我们同步落地的工作。除了打造镇级红旗示范点,各村都已经建起村级党员示范点,每处示范点在册党员不少于十人。这批扎根村里的党员骨干,就是我们天然的田间管理员、片区带头人。”
他合上文件,目光缓缓落在雷振邦身上:“最后是农资、种子、化肥的资金,我留了两条路子。第一,注册成立望川镇土地合作社,用连片土地经营权做抵押,向银行申请涉农低息贷款,专门用来采购农资,银行这边可行性很高。第二,赊销协议。不需要县里财政拨款,只恳请县政府出面,帮我们跟农资供应商牵线搭桥,先行赊购,盈利之后分期结清。县里应该能体谅我们试点创业的难处。”
整套逻辑完整说完,会议室陷入足足十秒的死寂。
“好。”贺晓斌率先开口,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语气里的赞许毫不掩饰,“小舟镇长思虑周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话音未落,雷振邦又一次出声打断:“等一等。”全场视线齐刷刷投向他。雷振邦挺直上身,目光直直盯住叶舟,“叶镇长,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缓付租金、务工挂账、银行贷款、农资赊销,说白了全是透支未来,先投入再谈收益。一旦作物销路打不开,试点彻底亏损,这笔巨大的窟窿谁来填上?”他眼神锐利,步步紧逼,“真到那个地步,是你叶镇长个人兜底,还是让全镇几万老百姓,跟着一起承担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