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人全程闲聊家常、叙旧唠嗑。叶舟安静坐在一旁,全程沉默倾听,没有插话打扰,更没有局促不安。他心里清清楚楚,姜映月特意带他过来、让他全程在场,本身就是最贵重的提携。不需要言语介绍,不需要刻意表态——让常务副县长记住他的模样、认可他的站位、默许他是姜映月的心腹搭档,这就足够了。
寒暄结束,姜映月起身告辞:“王县长,不耽误您工作了,我们先回去,下次回家给您带我爸珍藏的好茶。”
“那我可等着呢,不许糊弄我。”王守民笑着起身相送,一路送到办公室门口。
两人并肩走出走廊,楼道间微风微凉,一路寂静无言。直到走到楼梯转角,叶舟才由衷感慨一句:“领导,您的人脉底蕴,实在太深了。”
姜映月侧头看他,眼底笑意浅浅,随即正色叮嘱,字字真心:“小舟,人脉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死资源。我可以帮你搭桥铺路、托举借力,但路终究要你自己走,事终究要你自己干。望川镇穷了十几年,缺的从来不是关系人脉,缺的是真心干事、踏实破局的人。”这番话分量十足,叶舟默默记在心底,郑重点头。
中午时分,铁三角三人在县城小饭馆汇合碰头。贺晓斌一早跑完县委所有常委班子,该拜访的全部到位,该铺垫的人情尽数做足。“上午一切顺利,张书记态度很明确,全力支持望川工作。”贺晓斌压低声音,简单汇报,眼底带着笃定,“市长的茶叶我已经送到了,路子彻底铺通。”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县里顶层的风向,已经彻底站在了他们这边。
下午,三人继续连轴奔走。姜映月带着叶舟,依次走访财政局、农业局、建设局、交通局、公安局五大核心实权部门。每一处都是标准流程——寒暄客套、递烟熟络、喝茶交流,不刻意谈工作、不强行求便利,只为混个脸熟、埋下伏笔。基层干事,先有人情,再有事功。今日种下人脉种子,来日开展项目、申请资金、对接政策,方能一路畅通无阻。
等全部走访完毕,天色已然擦黑。站在县政府大门口,晚风微凉,姜映月看了眼腕表,笑着开口:“小舟,你家在安溪镇,离县城近,今晚你就回家休整,明天一早再赶回镇上就行。”贺晓斌也跟着摆手附和:“赶紧回去歇歇,这几天连轴转,往后下村调研、攻坚发展,有的你忙。”两人态度随和体恤,叶舟没有过多矫情,笑着点头道别,独自驱车返程。
半个钟头后,叶舟回到安溪老家。院子里灯火明亮,屋内暖意融融。他刚踏进门,厨房里就传来妻子宁蕙心诧异的声音:“小舟?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驻镇吗?”宁蕙心手里攥着锅铲,围裙沾着细碎油渍,匆匆从厨房探出身,满眼惊喜。
“今天在县里跑对接工作,结束得早,回来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去望川。”叶舟一边换鞋,一边随手端起桌上凉白开,咕咚灌了大半杯,消解一身疲惫。
“老爸回来啦!”轻快的脚步声从里屋传来,少年叶子安快步跑出来,眉眼灵动,带着几分少年老成的打趣,“新官上任望川副镇长,这几天体验怎么样?威风不?”
叶舟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放下水杯,顺势把这几天的糟心遭遇全盘道出。从初到望川被全盘架空、办公室积灰缺水、无人对接工作,到雷振邦倚老摆谱、当众压制新班子,再到姜映月连夜打通高层人脉、旧派系全员倒戈认错、今日县城层层拜码头铺路,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宁蕙心听得满脸气愤,锅铲重重拍在灶台边:“这个雷振邦也太过分了!一个人大主席,仗着资历搞土皇帝做派,公然欺负新来的班子,简直太跋扈了!”得知最后新班子强势翻盘、对方低头认错,她的怒气才稍稍平复,依旧忍不住替丈夫委屈,“说到底还是开局太憋屈,好好去干事任职,凭什么要受这种刁难。”
一旁的叶子安倒是格外冷静,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神色沉稳,完全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妈,这都是小事。望川镇深耕多年的地头蛇,盘踞已久,排外守旧,刁难新来班子是常态。人际矛盾都是表层问题,解决了人事纠纷,真正的难题是全镇发展。”
宁蕙心瞬间皱紧眉头:“那你爸接下来怎么开展工作?镇上一潭死水,全是旧势力,太难干了。”
叶子安没有回话,弯腰蹲在院子地面,随手捡起一根细树枝,在地上慢慢划拉着简单的线条,低头沉思片刻。抬头时,少年眼底已然满是笃定的锋芒:“人事问题已经彻底解决,接下来就是产业破局。爸,你明天下村摸底,重点帮我记一下,望川镇的山林资源、特色农产品、闲置场地、富余劳动力,还有各村的短板和优势,全部记清楚。”
他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掌心灰尘,眼神透亮、底气十足:“你先去摸清底子,后续带我下乡一趟。放心,这次我帮你,在望川镇,干出一个天大的政绩!”
少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浮夸玩笑,带着超越年龄的远见与底气。叶舟看着自家儿子沉稳自信的模样,心底瞬间安稳下来。别人不知前路,可他心知,自家这个小军师,从来言出必行。望川镇的破局之路,自此,有了最清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