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镇长,正式进镇党委班子。一股酸意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两只拳头攥得死死的。
姜映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一米七多的大男人,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跟拿到奖状的小学生一模一样:“行了,一个副镇长而已,用不着这么激动。”她摆了摆手,“坐下,我跟你说正事。”
叶舟咽了一口粗气坐回去,屁股只搭了椅子三分之一,身子绷得笔直。
“等三月份人大换届,正式文件就会下来。贺晓斌那边的任命还没敲定,我得等他的消息,你先沉住气,不要往外乱说。该你的位置,谁也拿不走。”
“我明白领导!一切全听您安排!”叶舟点头的频率,快赶上这辈子的极限了。
姜映月慢慢收起笑意,身子微微往前一倾,神色认真起来:“有件事,我先给你打预防针,心里有个数。”叶舟立刻停下点头,凝神仔细听着。
“这次调动安排,大概率不会留在安溪镇。想要顺理成章提拔,必须往下派到底子薄弱的偏远乡镇,理由才说得通,不会惹人闲话。年前我们在市里吃饭聊过,你应该还有印象。”
叶舟轻轻点头。
“而且——”姜映月顿了顿,“大概率跨县调动,不在安阳县地界里。离家远,常年不能顾家,人生地不熟,一切从头再来,这点你能不能接受?”
这话分量完全不一样。跨区域调动,远离熟悉的人脉圈子,抛下家里妻儿,孤身去陌生乡镇打拼,风险和辛苦都摆在明面上。但叶舟只犹豫了不到半秒,抬手狠狠拍了拍胸口,胸腔发出闷闷的响声:“没事领导,这点困难不算什么,我全都能克服!”
姜映月定定看了他几秒,缓缓点头:“那就行。这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对外吐露半个字,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绝对守口如瓶!”
又简单交代了两句收尾的话,叶舟起身告辞。走出姜映月的办公室,顺手带上门,脚步声空荡荡回荡在走廊里。刚走出三步,腿肚子微微发软。副镇长。真的定下来了。
同一个上午,几十公里之外,振舟市政府大楼五楼,市长办公室。
吕正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指尖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无意识来回打转。贺晓斌站在桌子对面,身姿挺拔端正,一身深灰色夹克,内搭白衬衫,干净利落,眉眼清亮沉稳。四年时间,从讲话稿起草,到外出差的琐碎细节,大大小小所有事务,全是贺晓斌一手打理,把吕正邦的生活和工作照顾得滴水不漏。
吕正邦望着自己带了四年的秘书,香烟又转了一圈,慢悠悠开口,语气像是闲聊家常,分量却千钧太重:“晓斌,考虑这么久,想好了?下定决心要下基层?”
贺晓斌心里清楚,这是领导打算正式给他安排出路了:“领导,我愿意下去历练。”
吕正邦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过年这几天我反复想过。”贺晓斌语速平稳,字字清晰,“既然要下基层,我就想去全县最穷、底子最差、矛盾最多的乡镇,啃最难啃的硬骨头。”
吕正邦放下手里的烟,盯着贺晓斌看了好一阵子,眼神五味杂陈,有欣慰,有不舍,更多的是审视。他分得清,眼前这番话不是刻意表忠心装出来的场面话,是这年轻人骨子里的心气。跟在自己身边四年,心性眼界早就练出来了。
“好!说得好!”吕正邦的笑声在办公室回荡,“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合理的,我全部给你办妥。”
“我没有任何条件。”贺晓斌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笃定,“我向您保证,到了基层一定干出成绩,不给您脸上抹黑。”
吕正邦划亮火柴,火苗窜起,映在镜片上:“好小子。安心去干,市里这边,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工作。”
青烟缓缓散开,一条全新的仕途路子,就此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