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正堂看了看两个晚辈,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所以我说,你们夫妻俩往后二十年,心思全部扎在实体经济、基层政绩上面。拿实打实的数据说话,拿项目成绩铺路。除此之外,没有捷径可走。”
吴晓旭抿着嘴点了点头,脸色不大好看。当初吴国友托了几层关系,把他下放乡镇当一把手,本意是攒基层资历镀金。可空有职务,拿不出拿得出手的硬成绩,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吴国友转过脸,目光落在姜映月身上。
“映月,你这边有什么打算?”
姜映月放下茶杯,腰背坐直,神色从容。
“爸,叔,我心里有个完整计划,想跟二位汇报。”
她刻意用了汇报这个词,语气平淡沉稳。吴正堂、吴国友同时微微往前倾了身子。这个侄儿媳妇,见识城府,远胜过自家儿子吴晓旭。
姜映月的父亲姜国友,白手起家,从乡下一路打拼,做成豫省数一数二的零售大户,眼界和脑子都是天生的。吴家当初打定主意,让她生完孩子休整两年之后重新出来做官,打的主意很明确:吴家第三代不能彻底没落,儿子指望不上,就得儿媳妇顶上。
“等到明年换届,我打算主动争取望川镇镇长的位置。”
吴国友眉毛微微一挑,没有开口,静静等她往下说。
“望川镇的党委书记,是我师弟贺晓斌,吕市长身边的专职秘书,过完年就要下放基层历练。我俩私下已经沟通过,到时候搭班子一起干。他主全局,我抓经济落地。”
吴正堂眉头一动:“还有配套的安排?”
“我想把安溪镇的叶舟调过去,给他班子里一个副镇长名额。”
听到这个名字,吴国友的眉头下意识抬了抬。
“叶舟?就是那个把家具厂做成外贸出口的年轻人?”
“没错,就是他。”
姜映月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手指一条条细数他的履历。
“一年之前,他还只是安溪镇政府一个普通办事员,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可这一年里头,他做成的事一桩接一桩:敬老院翻新改造,攥着稿子拿捏住市里报社的宣传口子,盘活濒临倒闭的乡镇酒厂,最后硬生生把一个村办小家具厂,做成全省为数不多的成品外贸出口企业。”
“所有成绩白纸黑字,档案全部可查。”
“我早先已经跟沈明远达成默契,把他笼络过来,归入咱们这条线。”她顺带把之前和沈明远的私下交易简单说了一遍。
“好!”吴正堂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眼里一下子亮了,“映月,你这步棋走得太高明。这种能实打实出经济成绩的人才,必须攥在自己手里。现在全省新上任的省长,张口闭口就是经济增速。你在望川镇把样板做出来,整条晋升的路直接就通了。”
他转头瞪了吴晓旭一眼,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你好好学学你媳妇。懂得发掘人才,给能干的人搭台子铺路。别天天蹲在办公室里空想项目,天上不会白白掉政绩下来。”
吴晓旭脸上火辣辣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只能低头应下:“我知道了爸。”
吴国友推了推眼镜,看向姜映月,眼底满满的认可。
“映月,叶舟的调动手续我来出面协调。副镇长委屈他了,凭他手里的外贸实绩,加上市里优秀个人的荣誉,我直接运作进望川镇党委班子。”
他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留了底线:“但是有一点,人才可以用,缰绳一定要攥牢。本事越大的人,野心越大,心思越活络,不能让他脱离咱们的掌控。”
姜映月轻轻点头,心里早就盘算妥当:“叔叔放心,分寸我心里有数。”
吴正堂捏着紫砂壶转了半圈,看着眼前的晚辈,慢慢开口:“往后的天地是你们的,放手大胆去做。外头的风浪和人事阻力,我跟你叔叔替你们扛着。”
一场年三十的闭门谈话,吴家未来十年的仕途棋局,就此彻底落子。叶舟的名字,被正式写进了姜映月的全盘布局里,牢牢绑上吴家的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