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得很慢,咽得更慢。
面早就没味了,可他机械地吃着,不敢抬头,不敢说话。
心里又酸又凉,又委屈又无力。
酒厂是他盘活的,烂账是他清的,订单是他谈的,最难的路都是他一步步跑出来的。
可最后,为了领导的仕途进阶,他就成了那个最值钱、也最毫不犹豫被舍弃的筹码。
碗里最后一根面条被挑起,轻轻晃了晃,又落回碗底。
良久,他抬起头,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丝茫然和不解。
“姜副镇长,沈副镇长为什么啊?我做得不够好吗?”
不是质问,不是怨气,是真的想不通。
姜映月轻轻叹气,看着他这副老实人受委屈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怜惜。
“不是你不够好,是沈明远眼界不够大。”
她端起水杯,语气平静通透,道尽官场现实。
“他今年四十三,明年四十四。就算稳稳上去,他的仕途天花板也摆在那里。没有顶层硬关系,他这辈子撑死就是副县长,再无突破。”
“所以他必须抓住眼下这唯一的跳板。把你让给我,我保他政绩、保他换届、保他晋升。”
“他不亏,一点都不亏。”
“政治本来就是利益交换,你以后慢慢就懂了。”
利益交换。
叶舟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瞬间彻底通透。
他忽然明白,自己从始至终,根本没有选择。
他若是执拗不换队,姜映月撒手不管,外贸崩盘、政绩作废,沈明远升迁无望,最后所有人都会把错算在他头上。
两头得罪,里外不是人,最后狼狈离场。
交易达成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定死了。
沉默许久,叶舟抬眼,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
“姜副镇长,那您以后会不会……再把我当筹码交易出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被最信任的人舍弃一次,那种心寒,他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
姜映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
是真的被他谨慎又老实的模样逗笑了,笑得坦荡真实。
“哈哈哈哈——”
笑完,她擦了擦眼角,坐直身子,认认真真给他兜底交底。
“行,我今天彻底跟你摊牌,让你心里彻底踏实。”
“我豫省大学研究生毕业。我老公,现在在许州下面一个镇当书记。我结婚生子后在家休整两年,前两年才重新出来工作。”
叶舟静静听着,心神渐渐震动。
直到姜映月抛出最终底牌,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而你最该知道的——吴市长,是我老公的亲叔叔。”
轰!
叶舟后背瞬间一绷,浑身震颤。
他终于彻底明白,什么叫人脉、什么叫圈层。
难怪她一通电话摆平卡死全镇的外贸难题,难怪沈明远手握政绩依旧步步退让。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姜映月看着他震惊的神色,淡淡补充。
“这只是我明面上的关系。私底下的资源、人脉,远比你看见的深得多。”
“你现在觉得,我需要把你转手送人、拿来交易吗?”
微风拂过,吹散了方才的压抑与寒凉。
叶舟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底所有的委屈、不甘、心寒,尽数烟消云散。
他忽然想通了。
沈副镇长把我送出去……我好像,真的一点都不亏。
以前跟着沈明远,是在小溪里挣扎,看得见尽头、摸得到天花板。
如今这场交易,看似被舍弃,实则是从小溪一跃入海。
水深莫测,但前路极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