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跑外贸,从乡镇报到县里,县里报到市里,层层填表、层层排队、层层审批,耗上十天半个月都是常态,稍有不对直接打回重办。有门路的人,一通电话、一顿饭局,所有关卡直接畅通无阻。
她心里暗自感慨。
叶舟再能干、再能翻盘、再懂实干又如何?没有上层门路托底,签得下合同,也走不出关口。而她,就是那个能帮叶舟兜底、带他跳出乡镇局限的人。
收拾好心情,她快步往面馆走去。
远远的,一眼就看见坐在露天桌前的叶舟。
位置选得极其懂事,不张扬、不谄媚、不躲懒,分寸刚刚好。
这种细节,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情商和心性。踏实、通透、懂规矩,还能干实事。
姜映月心里越发可惜。这么好的璞玉,竟然在安溪镇被埋没蛰伏这么多年,被一群老油条压着干杂活,实在太浪费天赋。
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明年换届,自己原本有两条路。要么调回市里坐科室当科长,安稳体面、步步晋升;要么下乡镇挂职正职,历练政绩、夯实履历。
原本她偏向回市里,轻松稳妥。可自从看清叶舟的能力之后,她彻底改了主意。
留在乡镇,只要把叶舟这员猛将攥在手里,放开手脚让他闯、让他干,她只需要居中统筹,稳稳坐收政绩,前途只会更宽。
几步走到桌前,姜映月顺势拉开对面木椅坐下,从包里掏出方格纸巾,轻轻擦了擦桌面浮尘。
“吃完了?”
叶舟连忙放下筷子,端正坐姿,客气问道:“吃完了姜副镇长,您吃过没?我给您点一碗?”
“不用,我晚点再吃。”
姜映月淡淡应声,直接抛出好消息。
“事情办妥了。下午你跟我去市外贸科,找孙国潮科长,所有出口手续,他帮我们全权疏通。”
叶舟当场愣住,下意识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老式手表。
前后撑死二十分钟!大半时间还在路上走路!困扰全厂、卡死四千台订单的天大难题,就这么轻飘飘解决了?
“姜副镇长,这也太快了……”叶舟忍不住脱口而出,满眼震撼。
姜映月没接他的夸赞,端起桌上凉白开喝了一口,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语气一改往日轻松调侃,变得格外郑重。
“叶舟,我跟你说件正事。”
叶舟立马坐直身子,正襟危坐,心里瞬间绷紧。看这架势,绝对是要紧安排。
“您说。”
姜映月目光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坦诚交底。
“我副科任职满两年,刚好够换届提拔条件。现在我手上两条路,任选其一。第一条,调回市里,坐机关科长的位置,安稳晋升。”
叶舟心头微跳,市里科长,妥妥的高升稳路。
没等他细想,姜映月继续开口,说出了让他错愕的话。
“第二条,下放基层,去乡镇接任镇长正职。我本来,是铁定选回市里的。”她眼神笃定,直直看着叶舟,“但见过你做事、看过你的能力之后,我改主意了。”
路边一台老式拖拉机突突驶过,卷起一阵尘土,轰隆隆的噪音掠过耳畔。
叶舟整个人彻底僵住,脑子瞬间宕机。嗡嗡的,一片空白。
改主意?
因为自己,放弃市里安稳科长,要留在乡镇当镇长?
这……这是什么操作?
无数念头疯狂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越想越偏,越想越离谱。
姜副镇长年轻漂亮、背景过硬、前途大好。放着市里清闲高位不坐,偏偏要留在乡镇,还特意说是因为自己改的主意……
不会……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叶舟瞬间慌了神,心里慌得不行,手足无措。
不对啊!没听说她离异单身啊?而且自己已婚有家庭,孩子都老大不小了,十二岁了!这误会可就大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老老实实干活,踏踏实实搞事业,居然会闹出这种离谱笑话!
完了完了,怎么委婉拒绝?怎么不得罪人?怎么不尴尬?
他心里乱成一团,脸上还要强行维持镇定。
就在叶舟内心疯狂上演大型尴尬剧场时。
姜映月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前倾,眼神认真、语气郑重。
“这一年我一直在默默观察你。你的能力、魄力、落地执行力,远超乡镇普通干部。只要给你足够的平台、足够的权限,放开手脚让你干,你绝对能撑起一整片产业。”
这番夸赞足够真诚、足够厚重。
可落在胡思乱想的叶舟耳朵里,味道彻底变了。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彻底绷不住了,连忙开口打断,语气慌乱又窘迫。
“姜副镇长!您、您先别说了!我、我家里有孩子,都十二岁了!我……”
话没说完,神色慌张,满脸都是急于澄清的窘迫。
一场啼笑皆非的惊天误会,彻底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