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淡:“今天过来是汇报常规工作?酒厂该不会也遇上回款难的问题?眼下外面欠钱赖账的商户太多。”在经济下行的大环境下,企业保本就不容易,他没指望听到什么喜讯。
沈明远嘴角泛起笑意,打破压抑的氛围:“镇长,刚好相反,今天特地来报喜,酒厂基本都是现款现货,一笔欠款都没落下。”
梁栋身子微微坐直,眼里满是意外:“回款顺利?大概卖了几万块?”
“不止这点。”沈明远侧头示意叶舟说明。
叶舟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双手把报表递过去,语速平缓清晰:“四月投产的明溪酿全部售罄,总营收五十七万三千。刨除原料、工人工资、沿街宣传、瓶盖兑奖全部花销,净赚十三万六千。何家劲核对两遍,账目稳妥。”
听完这句话,梁栋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愣了两三秒,他猛地站起身,往前挪了两步,眼睛睁得老大,满脸不敢相信:“一个多月纯利十三万六?营收五十七万多?县城爱喝酒的,几乎全在买你们的酒?”他自顾嘀咕,“县城几十万人口,除去老人妇女孩童,常喝酒的本就不多。一个月上万瓶销量,平均每天三四百瓶,机关采购占了一部分?”
叶舟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机关采购只占一小半,大多是乡下杂货铺、县城批发商批量拿货。”
沈明远朗声笑出声,说起沿街推销的趣事:“镇长您没亲眼瞧见,叶舟想的法子接地气。中午饭点、傍晚下班,街上不少人骑着自行车,扛着喇叭沿街吆喝那句口号。前几天我进城约工商的干部吃饭,沿路商贩一路喊话,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路人都跟风打算买两瓶尝尝鲜。我当时还打趣街边路人,这下酒水广告到处都是。”
一番闲聊,驱散了梁栋连日积攒的烦闷。他指着叶舟,哭笑不得,满眼赞许:“你这脑子活络,旁人压根想不到这么土却管用的路子。”
叶舟微微低头有些腼腆,心里看得透亮。旁人只瞧见销量红火,只有自己清楚,这套简单的推销办法刚好契合九十年代县城市场:“销售科一帮人天天早出晚归跑各个批发门店,肯吃苦。这个月光奖金就发了六千。普通基层干部干三年也就挣这么多,大伙自然卖力跑销路。”
梁栋稍稍一愣:“六千块奖金,出手确实大方。”
“舍不得这笔激励钱,换不来这么大销量。”叶舟老实说道。
说笑过后气氛平复,梁栋重新坐回椅子,指尖逐行翻看收支明细。他在意的不再只是十几万利润。眼下经济不景气,安溪酒厂摸索出了一套可照搬复制的本土经营路子:“别的乡镇厂子接连亏损,唯独我们闯出一条生路,往后村里农家小作坊,完全可以照搬这套模式做本土特产。”
沈明远点了点头附和:“往后县里推进国企改制,咱们镇这家酒厂正好拿来做样板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