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瞬间噤声。没人再敢嘟囔,一个个低下头,心里的小算盘彻底熄了火。众人陆续上前,在财务台账上签字确认,各自领走一半欠款。一场险些闹大的堵门逼债风波,就这么被叶舟用人心和格局,稳稳化解。
送走粮商,叶舟一刻没歇,当天下午就召集所有技术老师傅,开新品研发会。会议室桌上,端正放着一瓶市面上的五粮液样品。王承保带着几位老匠人手肘抵着桌沿,盯着那瓶酒,神色复杂,眉头紧紧皱着,久久不语。
过了好半天,王承保才嗓音干涩地开口,语气带着为难:“叶组,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照着这款名酒,模仿、改良配方酿酒?”其余老师傅也纷纷抬头,眼神里带着抗拒、别扭,还有几分放不下的匠人傲骨。
叶舟看在眼里,心里清清楚楚。他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一辈子守着古法工艺,觉得仿别人的酒,丢手艺、丢规矩、丢脸面,是不是?”几位老师傅互相看了看,终究还是默默点头,没人说话。这是他们一辈子的底线。
叶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现实:“各位师傅,我理解你们的心思。换作平时,我百分百支持你们守规矩、守工艺、守本心。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厂子快要彻底倒闭的时候!工人几个月没踏实赚钱,家里日子快熬不下去。厂子负债累累,随时彻底关门。这种节骨眼,你们跟我谈匠人原则、谈脸面体面?我直白告诉大家——现在,活下去,就是安溪酒厂最大的原则。模仿改良,不是偷,不是骗,是为了让厂子先活下来。先有钱发工资,先有钱还债,先保住这上百个家庭的饭碗!等厂子站稳脚跟、盈利回暖,我第一时间给你们组建独立研发中心,你们想怎么研究、怎么打磨、怎么守古法,我全力支持!到时候你们随便做、随便创新,没人拦你们!可现在不行!现在死守面子,最后结果就是厂子倒闭、全员失业、手艺彻底失传!”
叶舟看着众人羞愧低头的模样,继续说道:“以前工人闹事,不是贪心,是真活不下去。老一辈饥荒年月,草根、树皮、观音土都得啃,为的就是一□□气。绝境之中,谁还讲体面?我们现在,就是绝境。你们谁有更好的办法,能不靠改良、不靠借鉴,凭老手艺救活厂子?有,我立刻让位,副组长位置我让给他坐。”
满堂寂静。没人说话。道理谁都懂,执念谁都有,可没人敢担这个倒闭的责任。
王承保闭着眼长长叹气,胸口起伏,心里坚守几十年的那道坎,彻底塌了。他睁开眼,语气疲惫却坚定:“叶组,别说了。我们做。先救活厂子,再说其他。”这句话一出,会议室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松了。
叶舟点头,神色缓和下来:“辛苦各位师傅,委屈大家了。这只是暂时的变通。”
王承保摇了摇头,迅速摆正心态,开始聊实际问题:“道理我们懂,难处也摆在明面上。五粮液的基础配方不算秘密,可它的复合浓香,靠的是专属头曲、百年老窖池,我们没有这些核心条件。硬仿,口感差距会很大。”所有人目光再次集中到叶舟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叶舟语气从容,说得接地气、不虚空:“不用一比一死仿。我们就用自己现有的窖池、自己的酒曲、纯粮实料。重点微调粮食配比、发酵时长、温控火候。先试酿、先出货、先找差距。先让厂子有产品、有市场、有现金流。口感慢慢追、慢慢磨,不急这一时。”
会议开到傍晚才散。
夜里,叶舟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宁蕙心看他满脸倦容,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劳累,默默给他盛了一碗热汤放到桌上:“天天这么晚,厂里事是不是特别难处理?看你都瘦了。”
叶舟扒了两口饭,随口苦笑:“里外都是事,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早上应付供应商堵门,下午又得慢慢开导几个老师傅,思想工作最难做。”
坐在对面的叶子安,安静听着,放下筷子,轻声开口:“爸,你今天解决了欠款危机,稳住了粮食渠道,可你现在所有供货,都是单一源头。以后机器配件、包装物料、辅料耗材,但凡任何一个环节断供,生产线立刻停摆。今天的安稳,只是暂时的。”
叶舟愣了愣,心里猛然惊醒。他忙着解决眼前矛盾,确实忽略了这些细碎又致命的隐患:“你不说,我还真没多想这些。”
“做生意、办厂子,不能只救火,得提前防坑。”叶子安语气平平,却句句戳中要害,“明天你让人全部摸排一遍,所有上游渠道,每类物资必须留两到三家备选供应商。杜绝卡脖子。”
“行,我明天就安排。”叶舟认真点头。
饭后,叶子安收拾碗筷,一边端着碗往厨房走,一边随口提了句闲话:“今天放学路过镇上邮局,新到了一批BP机,县城那边很火,好多做生意的人都在看。以后跑业务、跑供销,应该会很方便。”
叶舟听得随意,没太往心里去,随口应了一声。他此刻还不知道,儿子这一句轻飘飘的闲话,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改变他的商业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