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守正骤然冷喝一声,声如惊雷。
杜小斌脸上谄媚笑容瞬间僵死,浑身猛地一哆嗦,立刻站直身子,像课堂上犯错受训的小学生,垂头塌肩,大气不敢喘。
“书记,这事儿……真不能全怪我啊!”杜小斌立刻摆出一副委屈诉苦的模样,哭丧着脸辩解。
“现在市面上酒水品牌遍地都是,国营老酒厂款式老旧、销路闭塞,根本卖不动货!厂里效益连年下滑,是真的没钱!往年镇里县里多少还有扶持资金,去年整整一年,一分扶持都没有,厂里账目空空如也,实在是揭不开锅!”
这番推诿的说辞,彻底点燃了常守正积压的怒火。
“难?”常守正一拍桌面,桌上文件尽数震得跳动,“谁不难?镇里财政不难?县里统筹不难?合着全天下就你一个酒厂最难?!”
“占着国营厂子的编制资源,不想着改革销路、盘活生产,整天就等着上面扶持、等着政策投喂!还活在大锅饭的旧梦里!”
常守正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句句戳中要害。
杜小斌垂着脑袋,头皮发麻,半句不敢反驳。
常守正心里清楚,这不是杜小斌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老旧国营厂的通病:懒散、躺平、等靠要、不思进取。可事到临头,必须有人担责,杜小斌身为厂长,难辞其咎。
怒骂过后,常守正胸中火气稍稍平息,不耐烦地挥手驱赶:“滚回厂里去!守好厂区,稳住工人情绪!但凡再闹出一点动静、再起一点风波,我第一个拿你开刀,直接追责撤职!”
“是是是!我马上回去安抚!”
杜小斌如蒙大赦,弯腰点头,狼狈不堪地退出办公室。
房门合上的一瞬,常守正脸上的暴怒骤然褪去,只剩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梁栋,语气沉沉。
“梁镇长,你也看见了,杜小斌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烂泥扶不上壁。靠他□□,根本靠不住。”
“我提前打个预防针,万一工人情绪压不住、事态继续升级,我们只能咬牙从镇财政挤出一部分资金先行垫付薪资。无论如何,不能让事态闹到县里,咱俩谁都扛不住追责。”
梁栋心底暗自轻叹。
他听得明白,书记暴怒骂人、发泄情绪,最后收拾烂摊子、兜底扛事的压力,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我清楚,书记。”梁栋郑重点头,“镇财政本就紧张拮据,我会尽量从各项经费里统筹挤压,尽力凑出兜底资金,稳住大局。”
“辛苦你了。”常守正脸色终于稍稍缓和。
梁栋点头告辞,走出办公室,心头沉甸甸的。酒厂这桩烂账,牵扯太深、矛盾太杂,是实打实的烫手山芋。
另一边,刚走出镇政府大院的杜小斌,前后判若两人。
方才的谄媚、惶恐、顺从尽数消失,脸上只剩阴狠怨毒。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庄严的政府大楼,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低声咬牙咒骂。
“一群过河拆桥的东西!”
“往年酒厂效益好的时候,逢年过节、人情往来,你们哪一个没拿厂里的酒、没占厂里的便宜?如今厂子落魄缺钱,一个个翻脸比翻书还快,把老子当软柿子捏、当出气筒训!”
他摸出兜里一包皱巴巴的廉价香烟,抖着手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吞吐间,眼底戾气越来越重。
训斥、施压、追责,这些东西他根本不怕。
他心底藏着最大的底牌——他的姐夫,是县委常委、副县长牛德厚。
背靠县里高位,区区乡镇书记镇长的训斥,对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真逼急了,大不了撂挑子不干厂长!彻底摆烂,把酒厂这堆陈年烂账、拖欠薪资、工人闹事的烂摊子,完完整整甩给镇政府接手!
到时候,左右为难、焦头烂额的,是常守正和梁栋,不是他杜小斌!
想通这一层,杜小斌心头憋屈一扫而空,脸上反倒浮出几分阴恻恻的得意。
他打定主意,回厂之后继续拖延糊弄。
镇里不拨款,他就一分工资不结、一分责任不担,任由工人闹、任由事态拖,拖到镇里顶不住压力,自然会乖乖出钱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