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
宁蕙心愣在原地,看着自家儿子沉稳淡定的模样,满心急躁硬生生卡在胸口,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大半夜的,谁还专门上门说这事?净说胡话。”
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秒针一格一格挪动,静谧夜里格外清晰。
时针稳稳指向夜里十点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急促又克制的敲门声,骤然划破深夜寂静。
宁蕙心浑身一僵,转头瞠目看向叶子安。叶舟也骤然抬眼,心底震惊不已。
这孩子,料事如神。
门外,传来王晨新压得很低、带着急切的嗓音。“叶舟老弟,在家吗?”
叶舟快步上前拉开门栓。
夜风裹挟寒气涌入,王晨新站在门口,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裤脚、皮鞋沾着野外新鲜泥点,显然是夜里跑远路找人去了。
“王哥,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快进快进!”叶舟连忙侧身迎客。
“蕙心,赶紧给王哥倒杯热水!”
王晨新也顾不上寒暄落座,进屋直接坐在长条凳上,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浊气。接过搪瓷热茶,连灌三大口,才勉强喘匀气息,满脸憋屈。
“老弟,我心里实在堵得慌。今晚这局是我撮合的,事情办成这样,我脸上无光,心里更过不去。我刚才直接摸去老周家门口,硬生生堵了他半个钟头,软磨硬逼,总算让他吐了真话!”
说到此处,王晨新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嗓音,神色凝重,字字惊雷。
“根本不是什么逾期贷款锁口子!真正的大事,是他挪用扶贫专项资金!”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
叶舟背脊瞬间窜起一层细密冷汗,浑身发麻。
九十年代,扶贫专款、惠农专项资金,是红线中的红线,碰之即罪,严查重办。轻则撤职开除,重则立案追责、判刑入狱。难怪周守信今日如惊弓之鸟,惶恐闪躲、不敢放贷,原来是身上背着塌天大祸。
王晨新语速极快,继续爆出猛料。
“县里检查组这几天就到镇里核查专项账目。他胆大妄为,把镇上划拨的扶贫专项款,违规以个体户贷款名义,私自放给了自己小舅子!他小舅子南下倒腾电子表生意,结果货没到位、资金被套死,这笔专项款彻底逾期烂账,一分钱收不回来!老周现在整夜睡不着,满世界四处借钱填窟窿,就想在检查组下来之前,把这笔巨额亏空抹平!”
字字落地,震得满屋寂静无声。
挂钟滴答,成了屋内唯一的声响。
叶子安静静立在角落,眼底神色淡然,心中所有线索彻底拼接完整。
年前大雪深夜,信用社莫名被人私自开门、灯火通明;周守信终日疲惫焦虑、神色恍惚;年后严控贷款、刻意回避所有新增业务……
所有反常,全部对上。
一桩挪用扶贫专款的惊天丑闻,就藏在安溪镇信用社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
宁蕙心早已惊得呆立原地,大气不敢出。
她一个普通农家妇女,最清楚政策红线的重量。这不是小毛病,是能彻底毁人前程、毁人一辈子的滔天大罪。
王晨新看着夫妻俩震惊的神色,再次压低声音,点明要害。“这事目前还没人查、没人爆出来,全镇没几个人知情。老周现在慌得要命、软肋捏得死死的。”
话说到这里,聪明人已然听懂全部深意。
眼前看似贷款被拒、前路受阻的危机,根本不是绝境。
是天上掉下来、稳稳拿捏主动权的天大机遇。
周守信身负重罪把柄在手,叶舟的贷款,非但不难办——只要操作得当,必定稳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