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风雪又起,细碎雪粒簌簌落在院外。舅舅舅妈满心滚烫地告辞离开。
等人走光,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叶子安起身走到叶舟身边,压低声音,提起雪地偶遇的隐秘隐患。“爸,年前信用社关门封假,有人私自拿钥匙开门的事,你还记得吧?”
叶舟刚要落火点烟的手骤然顿住,眼神瞬间凝重。“记得,那件事我一直没忘。”
“过完年,你先别急着办贷款。”叶子安语气冷静稳妥,“先抽空去信用社多转转、多看看,摸清情况再说。”他不多言、不危言耸听,只提前埋下预警。未知的猫腻藏在暗处,贸然大额贷款,极易卷入麻烦。
叶舟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追问缘由,信了他的话。“好,听你的。年后我先去摸底,稳妥为先。”叶子安微微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日子顺着年节有条不紊往前推进。腊月二十九贴春联,年三十放爆竹守岁,大年初一吃饺子拜年,初二回娘家走亲访友,照旧,安稳,看不出半点波澜。
直到大年初三,全家再赴姥爷家拜年。
堂屋里,姥爷端坐正中,端着搪瓷茶缸抿了一口热茶,看似随口自语,实则有意提点。“朝军那超市马上要开了,你们姐弟、女婿之间,多帮衬着点,好好做事。”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微变。正在剥蒜的二姨宁秀梅,手指骤然一顿。她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宁朝军,又默默低下头,继续剥蒜,指尖蒜皮蹭在围裙上,心思已然活络。门边坐着吃花生的二姨夫韩杰,剥壳的动作也悄然放缓,散落的花生壳整整齐齐堆在桌面,心事暗藏不语。
一家人不动声色,却各有盘算。
年节热闹渐渐落幕,初五过后,镇上零星鞭炮声慢慢稀疏,年味散去,家家户户回归日常。
夜里天色微寒,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敲门声。宁蕙心开门一看,当即愣住。门口站着的,正是拎着薄礼、连夜上门的二姨宁秀梅和二姨夫韩杰。
“秀梅?你们两口子,怎么大晚上过来了?”
两人搓着冻僵的双手进门,接过热水暖了暖手,没有多余客套,直奔主题,眼神恳切。“姐,姐夫,我们夫妻俩,也想跟着开超市。”
叶舟剥花生的动作瞬间停下,抬眼看向二人,语气郑重询问。“开店不是小事,你们知道投入多少、规矩是什么吗?”
“知道。”宁秀梅应声干脆,显然早已打听透彻,“朝军都跟我们说了。总投入一万五,我们出四千五本金,你们负责剩下所有投入、货源、设备。经营我们来守,盈利依旧六四分。”
规矩摸得一清二楚,显然是深思熟虑,绝非一时眼红冲动。
叶舟看向宁蕙心,又侧目看向里屋门口的叶子安。少年静静站立,不点头、不反对,神色淡然,默许一切顺势而为。
“秀梅,我劝你再斟酌。”叶舟依旧给出缓冲余地,“前韩村的地段、赶集人流、村落布局,不比后韩村,没那么稳妥。四千五本钱,是你们全部家底。”
“我们想透彻了。”一直沉默寡言的二姨夫韩杰,首次开口出声,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笃定。“前韩村逢五逢十赶集,十里八乡人流集中,客源绝对稳。我们常年打工漂泊,挣不下安稳钱。现在有你们带路、有现成模式,我们想拼一次,换一口安稳饭吃。”
宁秀梅连忙附和,眼神满是恳切。“陈芳都说了,跟着你们干踏实、有奔头。我们不怕吃苦守店,只求一个安稳营生。姐、姐夫,给我们一次机会。”
人情恳切,思虑周全,并非盲目跟风。
叶舟沉默片刻,权衡利弊,最终点头应允。“行。规矩一模一样,不偏不倚、一视同仁。四千五你们自筹,剩余投入、货源、运营我们全权负责,六四分账,统一招牌好实惠。”
“谢谢姐夫!谢谢姐!”宁秀梅瞬间眉眼发亮,压不住心底欢喜,又连忙克制情绪,“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店里学,跟着陈芳、朝军熟悉流程!”
“可以,随时来学。”
夫妻俩又坐着细问了进货渠道、货架定制、门店租金等细碎问题,叶舟耐心一一解答。待到夜深天寒,二姨两口子才满心踏实告辞离去。
宁蕙心送走两人,回身进屋,脸上带着疲惫,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欣慰笑意。亲戚抱团,安稳谋生,日子终于有了奔头。
叶子安看着父母神色,心底通透明晰。这个年过完,三家连锁超市的布局彻底落地。属于叶家、属于整条小镇的新机遇,真正拉开了序幕。
“爸,贷款的事。”叶子安再次开口提醒。
叶舟靠在椅背上,神色郑重。“过完初七正式上班,我先去信用社摸底排查,确认稳妥,再办贷款。”
宁蕙心郑重附和:“明天就去打听,稳妥第一,绝不冒进。”
屋内灯火温和,人心滚烫,暗处隐患未消。热闹生机之下,依旧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