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宁蕙心瞬间眼睛一亮,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满脸都是喜色。“哎哟!这可是大好事!自家亲戚开店,放心靠谱!不用雇外人,省心又踏实!”
正当她满心欢喜盘算亲戚互利的好事时,叶子安直接把入股、本金、分红的规矩摊开,堵死以后所有亲情糊涂账。“好事归好事,亲兄弟明算账,规矩必须白纸黑字提前定死。这家村店,舅舅出六成大头启动资金,负责主要本钱、装修、首次进货。咱家不用扛大头压力,只出技术、模式、供货渠道和经营方法。”
宁蕙心听得一愣,还没转过弯:“那咱家出得少,分红咋算?”
“分红我定好了。”叶子安语气平静,条理清清楚楚。“舅舅拿六成本钱,辛苦守店、日常经营打理,出力出钱最多。咱家占三成纯利润干股分红。剩下一成利润,留给舅舅当经营辛苦红利。这样一来,舅舅出钱大头、挣大头,心里踏实有劲。咱家轻资产入局,不靠压本金赚钱,不耽误爸的仕途,还能长久稳定收益。”
这话一出,宁蕙心脸上的欢喜瞬间复杂起来,赶紧拉着儿子碎碎念叨。“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吧!那是你亲舅舅,咱带着他挣钱,理所应当!还让他出大头本钱、让利给他这么多,咱家拿太少了!”
“妈,正因为是亲舅舅,才要这么分。”叶子安眼神平静,直直看向母亲,语气不重,却句句戳中要害,没有半分退让。“以前咱家难的时候,舅舅没少帮衬。现在咱家有门路、有模式,不能把所有压力揽自己身上,也不能把亲戚当雇工。他投大头、得大利,是对他的尊重。咱家出思路、出渠道、占干股,是稳长久收益。账提前算清,规矩提前立死。他有钱赚、有奔头,不用感念人情亏欠,两家才能越走越亲。若是咱家全包全包、他白干活,短期是情分,长久必生怨怼。”
宁蕙心张了张嘴,反复咂摸这话,心里又别扭又服气。她活了一辈子,总觉得亲戚互帮互助就要不分你我。可儿子这一套,是真的把人情和生意揉明白了,既不吃亏、也不薄待亲人。半晌,她才轻轻点头:“行,妈听你的。你这么安排,最公道。你接着说另外两家。”
叶子安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有条不紊规划。“第二家,选址在后韩村大街主干道。逢三逢六固定赶集,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会扎堆过来,人流量是全镇最稳的,客源根本不用愁。赶集日爆单,平日里做村民日常生意,稳赚不亏。”
“对对对!就是那个地方!”宁蕙心立马接话,连连赞同,刚说完又想起儿子刚说的规矩,赶紧收住夸张的语气,轻轻附和,“赶集的人确实多,位置选得好。”
“第三家。”叶子安顿了顿,报出最后一个选址。“镇政府斜对面的拐角铺面。”
这话一出,叶舟当场愣住,满脸不解。“那地方我知道,偏僻得很,平时行人不多,不如正街热闹,开超市能行吗?看着根本不聚人气。”
“看着不热闹,实则全是精准高消费客源。”叶子安简单提点,不点破深层逻辑,保留余地。“那条街住的全是干部家属、镇上公职人员。他们不贪便宜、不抠零碎,只图方便干净、货品靠谱。消费能力、消费水平,远超普通村民。再加上每天来镇政府办事、盖章、报备的村民干部,必经那条路,自带稳定客流。短期看着冷清,长期最稳、最挣钱。”
叶舟细细琢磨片刻,瞬间通透,忍不住心里感慨,儿子的眼光,比自己混迹官场八年看得还远。他随即抛出最现实的问题:“三家店同时开,本钱不是小数目,人手、钱从哪来?咱们手里就两千多块,根本不够撑。”
“人手好解决。”叶子安从容应对,早有盘算。“舅舅村那家,他们夫妻俩全权盯着,本钱也自己扛大头,不用咱们费心。后韩村和镇政府两家,先招靠谱的本村妇女值守看店,按月开工资,简单好管理。你不用天天盯店耗着,隔三差五抽空巡查盘点、核对账目就行,不耽误你上班、不影响你的仕途。”
说完,他端起彻底凉透的搪瓷缸,又抿了一口水,缸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轻响。“三家店的布局,我就规划这么多。你们夫妻俩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叶舟低头捏着手里的烟卷,指尖用力,硬生生把烟卷捏扁,细碎烟丝簌簌落了几粒在桌面上。他抬手扫都没扫,心里反复权衡利弊。半晌,他抬眼看向妻子,又看向条理通透的儿子,终于拍板。“手里现钱两千五,先拿一千五出来当启动流动资金。剩下的留着过年备用、应急周转。”
宁蕙心立马纠正,碎碎念脱口而出,记得比谁都清楚。“啥一千五!咱明明是两千五百零六块两毛二!你这一笼统,直接少算一千!”
“那也不能全砸进去。”叶舟梗着脖子,难得固执一回。“马上过年,走亲访友、置办年货、人情往来处处要花钱。手里一分不留全投进去,年都过不踏实。留一部分保底,剩下的,听安安的,拿去折腾。”
话落,屋里彻底沉寂。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屋檐,远处零星的炮仗声闷闷传来。灶膛里的明火早已燃尽,只剩暗红炭火静静余温,偶尔噼啪轻响,一截细碎炭灰轻轻脱落,落进灰白的炉渣里,悄无声息。
一家三口,各怀心思。有人忐忑,有人期待,有人早已看透未来,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