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哐当”一声脆响。
纪委书记郝国民,猛地把保温杯盖子扣在了桌面上,声音尖锐,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动静。他慢悠悠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挑事的意味。
“先别急着定。”
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都知道,要卡人了。
郝国民目光落在沈明远身上,不紧不慢开口:“沈副镇长要提拔叶舟,工作成绩我不多说。但干部提拔,首看纪律作风。”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不高,穿透力却极强。“前段时间我听到风声,叶舟身为在职干部,在居民区当众跟人打架,围观邻里不少,影响很不好。”
“群众观感差,作风存疑。”他盯着众人,字字扣着规矩,“这种有争议的干部,直接提拔,怕是不符合组织程序吧?”
屋里温度瞬间降下来。谁都明白,郝国民这不是真的查纪律,是借机发难。他和沈明远一直不对付,平时暗地里较劲,今天逮着人事议题,拿着纪律的大义名头堵人,就是要让沈明远的提议黄掉,当众落面子。纪委管作风,占着理,旁人谁都不敢插嘴,只能沉默看着。
沈明远脸上一点不急,神色稳得很。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完全不被对方节奏带着走。放下杯子,才抬眼看向郝国民,语气平静却句句顶实。
“郝书记消息倒是灵通,就是只听了半截闲话,没摸清前因后果。”
他声音提了一点,保证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天事情一出,叶舟第一时间就主动找我汇报了,全程我知情。”
“上门挑事的是他堂弟,常年在外闲散混日子。看他家开超市,眼红得很,上门勒索要钱、砸东西,还当场冲撞叶舟媳妇和十岁的孩子。摆明了寻衅滋事,欺负妇孺。”
沈明远身子微微前倾,气场稳稳压上去。“叶舟是家里的男人,妻儿被人围堵欺负,他上前制止、自保,是正当防卫,是制止闹事。”
他盯着郝国民,反问得直接硬气。“按郝书记的说法,家里人被欺负、被打砸,我们干部就该站着不动?眼睁睁看着妻儿受委屈,才算守规矩、符合组织原则?”
一句话,直接把郝国民堵得没话说。
会议室彻底安静,落针可闻。道理、人情、法理,全在沈明远这边。
郝国民脸色瞬间僵住,面皮抽动两下,脸上挂不住了。他本来想靠片面传闻打个信息差,阴一把沈明远。没想到叶舟做事这么稳,私事公事分得清清楚楚,事前报备、事事留底,压根抓不到半点把柄。
更难堪的是,这事被沈明远一解释,从干部斗殴,直接变成了护家自保。郝国民卡不住人,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听信闲话、刻意针对。
他尴尬地干咳两声,强行找台阶下,语气明显弱了一截。“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是我听的消息不全面。”
他摆出自家纪委的姿态,生硬圆场:“纪委这边,只是依规前置把关,谨慎一点,也是对干部负责,对组织负责。既然是事出有因、正当自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场面彻底反转。
常守正全程冷眼旁观,心里门儿清,却一直不插话、不站队。这会儿见争执落定,才缓缓开口定调。“情况都听明白了。不存在作风问题,属于正常自保。大家也没有新的异议。”
他一锤定音:“叶舟副主任任职,通过。组织办后续按流程走考察、任免手续。”
程正民立刻低头记下,应声:“好的书记。”
尘埃落定。
常守正站起身,做节前最后叮嘱,语气严肃稳重。“最后三点要求。第一,慰问物资务必到户,不准克扣截留;第二,春节值班守牢底线,谁出问题谁担责;第三,所有人廉洁自律,管好自己、管好家人,干干净净过年。”
“散会。”
椅子拖地的声响此起彼伏,众人纷纷起身收拾资料。沈明远合上笔记本,夹在腋下,神色淡然,看不出刚才当众争辩的戾气。
路过郝国民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头没转,眼没斜,半点多余的神情都没有。只是侧身出门的瞬间,笔记本边角轻轻蹭了一下门框。
一个极淡的小动作。没有争吵,没有对视,没有放狠话。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局,沈明远赢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