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映月应声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
常守正忽然开口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回身恭敬问道:“书记,还有什么吩咐?”
常守正再次拿起桌上稿件,目光细细扫过全文,随口问道:“这篇稿子是谁执笔的?党政办最近的文字功底,什么时候精进得这么出彩了?”
这话一出,姜映月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暗道不好。
她心里暗自懊恼,方才只顾着高兴,压根没提前铺垫说辞。党政办本就是常书记直接分管的口子,结果这篇压得住场面、拿得出成绩的优质稿件,出自民政办之手。一旦说透,无形之中就落了党政办的面子,难免让内部生出隔阂。
她短暂迟疑两秒,只能如实开口:“书记,这稿子……是民政办叶舟写的。”
办公室瞬间安静一瞬。
常守正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眼底却悄然闪过一丝思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声重复了一句:“叶舟……”
他指尖轻点稿件纸面,没再多问,淡淡开口:“行,我知道了,你抓紧对接报社,尽快刊发。”
“好的书记。”
姜映月轻声退出门外,缓缓带上门。
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悄悄松了紧绷的神经。
办公室内,常守正重新拿起那篇稿件,从头到尾又细读了一遍,把“叶舟”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他今年五十八,明年即将退居二线。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安稳收官、做足政绩、平稳落地。至于提拔新人、培养后备干部,早已不是他需要费心操劳的事。
他将稿件仔细折好,收进抽屉锁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神色归于平静。
另一边,姜映月回到自己办公室。
叶舟依旧规规矩矩站在原地,身姿端正,一动不动,跟她离开时的模样分毫不差,沉稳又踏实。
见她进门,叶舟才小声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些许谨慎:“姜副镇长,书记那边……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你这次立大功了。”
姜映月落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抬眼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越看越觉得可惜。
叶舟在民政办闷头干了整整八年,勤恳务实、任劳任怨,向来低调内敛,从不争抢名利,平日里看着平平无奇,不显山不露水。
可真到关键时刻,提笔能写、遇事能扛,心性沉稳、分寸极佳,是难得的实干型人才。
眼下计生办正好缺一位靠谱副手,急需这样能扛活、出成绩、稳得住的笔杆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悄然生根——把叶舟从民政办挖过来。
先挂计生办副主任职位,后续顺理成章扶正,无论是对自己分管的口子,还是对镇上工作推进,都是天大的助力。
心思既定,她不动声色,状似随意地开口闲聊:“叶舟,你在民政办待多少年了?”
叶舟老实回话:“整整八年了。”
八年青春,耗在基层琐碎事务里,着实屈才。
姜映月淡淡笑着,抛出试探:“干了这么久,会不会觉得枯燥乏味——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
这话轻飘飘的,听似随口关心,实则暗藏深意。
叶舟心头猛地一动,瞬间警觉起来。
他脸上神色不变,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摸清关节。
换地方?
姜副镇长这是想调他离开民政办,挖到她分管的口子去。
这是赏识,也是大坑。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前段时间饭局的画面,闪过沈明远拍他肩膀的重量,闪过领导私下的提点栽培,一路的提携、信任、铺路,历历在目。
他是沈明远一手带出来的人,根基、人情、前途,全在沈明远这边。
临阵换队、被动挖走,看似升职挪岗,实则是断了自己的根基,寒了老领导的心。
这墙角,万万挖不得。
叶舟压下心底波澜,没有立刻接话,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微微垂眸,保持沉默。
姜映月看他不回话,眼底思绪流转,立马收敛锋芒,笑着摆手打圆场:“没事,就是随口问问,你别多想。”
“嗯。”
叶舟轻轻应声,心里早已明镜透亮。
他微微躬身:“姜副镇长,要是没有别的安排,我先回民政办了。”
“去吧。”
叶舟轻步退出办公室,缓缓带上门,站在走廊里,他抬手整了整衣领。姜副镇长想挖人,但晚了。自己那点底子全在沈副镇长这边,什么时候该站在哪边,他心里门清。
他脚步没停,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沈明远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必须让领导知道,自己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