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众人耳朵发颤。
“我妈临终攥着我的手,最后一句遗言就是——远离后街这帮亲戚,别被他们拖垮、毁掉!”
“这么多年我一直忍让,顾全情面,换来的就是得寸进尺、半夜上门闹事!这所谓的亲情,我叶舟,不要也罢!”
叶晓明憋得满脸通红,硬着头皮抬杠:“再怎么说,你爸妈的丧事,也是我们帮着张罗的!”
“张罗?”叶舟眼底满是讥讽,“你们凑了二百块钱,转头就传遍全村,到处说我叶舟不孝、穷得给父母买不起棺材,故意糟践我的名声,是吗?”
叶晓明瞬间僵住,一句话说不出来。
叶舟目光继续扫过去,一笔一笔清算。
“还有你,叶晓东!去年结婚手头缺钱,舔着脸上门找我借一百块,说好三个月必还。到现在一年多了,分文不提,半句不还!”
叶晓东猛地低下头,满脸羞愧。
“这些年,你们谁家盖房、谁家办事、谁家缺钱,我但凡知道,能帮就帮。可你们呢?转头就在背后嚼我舌根,说我是‘镇政府的狗腿子’,骂我忘本!”
一桩桩,一件件,陈年旧账被当众扒得干干净净。这帮人的虚伪脸面,撕得透亮。
黄村长越听脸色越沉,心里彻底了然。
难怪叶舟非要断亲。换谁被这群吸血亲戚缠上,都得被逼得决裂。
他一拍桌子,当场表态:“叶宗德、叶宗富,怪不得叶舟心冷!换成任何人,被你们这么多年算计欺压,也早断干净了!”
“今天这断亲,我完全支持!从今往后,各过各的日子,谁也别缠谁!”
彻底盖棺定论,再无回转余地。
叶宗德一行人面如死灰,再也嚣张不起来,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
“叶舟,你行,你真行!”
撂下一句憋屈的狠话,他们再没脸面逗留。
叶舟抬手拉开门栓,侧身:“各位,请吧。”
一群人灰头土脸,悄无声息退出院子,连夜狼狈离去,连句狠话都不敢多放。
喧闹彻底散去,屋里终于恢复安静。
宁蕙心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绷着的弦,一下子松了。四肢发软,心里却轻快。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大石,今晚总算落了地。
叶舟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屋内,心绪复杂,却无比通透。这么多年的隐忍、憋屈,一朝清零。
角落里,叶子安晃了晃垂在凳子边的小腿,托着腮帮子,神色淡然。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决裂大戏,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叶舟转头,对黄村长诚恳道谢:“村长,今晚真是辛苦您连夜跑一趟,帮我家主持公道。”
“分内事,不用客气。”黄村长摆摆手,“叶舟,你这一回做得太对了。这种吸血亲戚,早断早清净,不断往后只会拖累你家越来越深。”
宁蕙心轻声问:“村长,我们这么彻底断亲,会不会得罪太多人,往后村里难做人?”
黄村长笑了笑:“怕啥?有理走遍天下!是他们上门闹事在先、作恶在前,全村人心里都亮堂着。你们踏实过日子,不用多虑。”
“改天我一定摆酒好好谢您。”叶舟客气相送。
送走黄村长,家门再次关上。
屋里只剩一家三口,彻底安稳。
叶舟转头看向儿子,眼神带着全然的信服:“儿子,麻烦彻底解决了,接下来咱咋办?”
叶子安晃了晃小腿,抬眼看向叶舟,眼神清亮,思路通透。
“爸,明天一早,你去镇政府,主动找沈镇长,把今晚整件事原原本本汇报一遍。”
“汇报?”叶舟一愣,“家里的亲戚私事,还要跟领导报备?”
“必须报。”叶子安语气笃定,“你现在是镇政府在编干事,属于公职人员。家里深夜聚众闹事、牵扯治安纠纷,你主动上报、坦诚说明、自证清白,就是你的投名状。”
“你主动说,是坦荡懂事、处事稳妥。别人往后捅出去,就是隐瞒私事、家风不严。”
“这件事处理干净、立场端正,非但不是麻烦,反而能让沈镇长看到你的底线、格局和拎得清的头脑。”
叶舟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儿子布的局,不止断亲清麻烦,更是为他的仕途铺路。
这一步,看似寻常,实则步步登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