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空了大半年，位置不算顶好，租也租不上价，一直闲着落灰。”宁蕙心随口答道。

“我打算，把那间门面利用起来，开一家小超市。”

这话一出，宁蕙心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面，她瞬间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声调都不自觉拔高几分。

“开超市？你这孩子瞎说什么！你才十岁，懂什么做生意！简直是胡话！”

“妈，您别急着反驳，先听我把话说完。”叶子安神色平静，不慌不忙，伸出三根手指，逐条细细剖析，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第一，门面现成的，空着就是纯粹浪费。闲置一年租金寥寥无几，不如自己拿来做生意，盘活家里的资产。”

“第二，您常年在家操劳家务、种地顾家，没有自己的营生。开超市轻松省心，不用风吹日晒，守店即可赚钱，正好适合您做。”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叶子安抬眸直视母亲的眼睛，语气笃定无比，带着未来者无可辩驳的通透。

“再过十几年，咱们清溪镇这条主街，会接连开出七八家日用超市，家家客源爆满、生意红火。现在全镇没人做，是最大的商机。我们抢占先机提前入局，稳稳赚钱。等以后别人都跟风来做，市场饱和，咱们再想起步，就彻底晚了。”

宁蕙心瞬间怔住，嘴巴张了张，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尽数咽了回去。

她不懂市场经济，不懂风口商机，可她百分百信任自己的儿子。

她清楚记得，儿子重生归来之后，说过的每一句话，几乎都一一应验。

“你……你确定？”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丝动摇。

“确定。”叶子安语气笃定，“开超市稳赚不赔。”

宁蕙心扭头看叶舟，想从他脸上找点意见。叶舟正端着碗扒饭，头都没抬，含含糊糊丢了一句：“我不管，你们娘俩商量。”

“行了，等吃完饭再说。”宁蕙心把筷子捡起来，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摆好。

三个人低头吃饭，谁都没再说话。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着，锅里的稀饭咕嘟咕嘟冒着泡。

宁蕙心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夹起一筷子青菜，又放下。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全是儿子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吃完饭，叶舟放下碗，抹了把嘴：“我去养老院了，下午还有事。”

“哎，你——你这就走了？”宁蕙心站起身，追了两步。

“你们娘俩商量，定下来跟我说一声就行。”叶舟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人已经跨上自行车走了。

宁蕙心站在门口，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屋。

叶子安已经爬上了自己的小板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铅笔，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妈，你过来看。”

宁蕙心走过去，低头一看——纸上画着一个方框，方框里歪歪扭扭写着“货架”两个字。旁边画了几个小格子，标着“烟酒”“零食”“日用品”。

“这是超市的布局图。”叶子安拿铅笔头点了点，“进门这排放烟酒，靠墙这排放日用品，中间放零食和杂货。明码标价，顾客自己拿，到门口结账。”

宁蕙心盯着那张涂鸦一样的图纸，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东西，得多少钱？”

“进货的钱，一万块应该够了。”叶子安放下铅笔，“咱们家不是还有点积蓄吗？再从姥姥家借点，应该能凑够。”

宁蕙心沉默了。

她想起公公婆婆走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叶舟在镇政府上班，一个月工资刚够糊口。她在家带孩子、种地，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现在，儿子说要开超市。

她不懂什么市场经济，不懂什么风口红利，但她懂一件事——儿子重生回来的，他说能赚钱，那就一定能赚钱。

“行。”宁蕙心咬了咬牙，一跺脚，“听你的！开！”

叶子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在纸上又添了一行字：找舅舅帮忙进货，找石磊打听门面装修。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结了霜的窗玻璃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这个家，终于要迈出第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