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炊烟袅袅。
叶舟快步推开院门,院内瞬间飘来浓郁的葱香,混着铁锅热油翻滚的滋啦声响,是家里最寻常的烟火气。
宁蕙心系着碎花围裙守在灶台前,锅铲起落间节奏利落,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还没到饭点,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有急事找儿子!”
叶舟顾不上搭话,眉眼间藏着压不住的欣喜与急切,脚步匆匆直奔院中。
老槐树下,叶子安正靠着粗糙树干静坐出神。冬日枝桠光秃秃伸向灰白天际,像枯瘦的手掌凌空舒展。
自打帮父亲踏入仕途门路,他心里便始终藏着一桩心事。官场机缘能铺路立身,却是虚的。真能护住一家安稳、扎根踏实的,终究是攥在手里的真金白银。
他默默盘算过无数生路。年岁太小,诸多门路根本无从落地。收废品分量不由己、跑腿挣钱微薄零散、集邮遥遥无期、写春联尚早,万般可行之路,都抵不上眼下帮父亲稳扎仕途、借公事谋实惠的稳妥。
正沉思间,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靠近。
“好大儿!快帮你爸拿拿主意!”
叶舟风风火火冲到跟前,面色通红,眼底亮得惊人,全然是遇事便全然托付的模样。
叶子安闻声回神,无奈轻叹一声。自家父亲,勤恳老实半生,唯独缺了几分变通城府,遇事便慌,遇机便喜,所有情绪全然写在脸上。
“怎么了?报告被驳回了?”
“没有!全过了!”叶舟激动得一拍大腿,语调都扬高几分,“沈副镇长亲自发话,让我尽快把资金申请报告递上去!我立马赶回来问你,接下来该怎么稳妥推进?”
看着父亲全然依赖的模样,叶子安心底暗自感慨。看来往后很长一段路,他都得一步步带着父亲开窍,教会他独立思虑、识人懂局,不能永远做他身后的全职军师。
“爸,你不能只盯着一纸报告。”
叶子安站直身子,抬手拍掉裤上尘土,小小年纪姿态沉稳,透着远超同龄人的笃定。
“危房改造不是纸面工程,要落地、要安全、要周全。你先想想,施工队进场动工,院里老人怎么办?”
叶舟瞬间一怔。这点他全然没有顾及。满心只想着审批资金、落实施工,偏偏漏掉了最核心的人命安全。
“总不能边住人边施工。”叶子安逐条拆解,条理清晰,“墙体开裂、梁柱老化,动工期间碎石落土、结构震动,一旦出事,就是重大安全事故,比搁置不修的罪责更重。”
一席话落,叶舟后背骤然发凉,冷汗隐隐渗出。
“所以第一步,提前安置老人。”叶子安继续说道,“腾挪闲置安全房间,或是就近租赁民房,把安置费用、安全预案全部写进报告。”
“这叫前置风险防控、落实民生关怀。领导看到的,不是多一笔开销,是你思虑周全、心系群众的责任心。”
叶舟连连点头,心里愈发佩服儿子的通透缜密。
“其次是施工队。”
叶子安伸出三根纤细手指,目光笃定。
“三支队伍,三方比价。”
叶舟瞪大双眼,满脸错愕:“三支?我找一家都费力,去哪里凑三家?”
“路子我给你铺好,你只管落实。”叶子安语气从容。
“第一家,隔壁石磊家。他亲戚在县城做工程油漆活,常年跑各大工地,熟人多,肯定能联系到靠谱的修缮匠人。你现在过去问问,报个市场价。”邻里熟人,报价实在、人品知根知底,是最稳妥的基层门路。
“第二家,找舅舅。李家村常年自建房屋,老手匠人遍地都是,舅舅在村里威望足,让他帮忙引荐一人上门勘测报价,绝对踏实靠谱。”两条都是平民门路,稳妥、透明、无牵扯。
叶舟听得频频点头,全然信服。
叶子安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至于第三家,下午你再跑一趟镇里,找沈明远副镇长。”
“你就坦诚说,自己基层人脉有限,怕找的队伍不专业、不合规,想问问镇长有没有熟识的靠谱施工队,可以推荐对接。”
这话一出,叶舟当场愣住,满脸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