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不错。”凌正点头道,语气中带点轻盈甚而缥缈的笑意。
周烆逸不禁去看他后侧脸,在他回过头来时又下意识躲开。
“我想要的基本都拍到了,两位老师还有什么想尝试的吗?如果累了也可以早点收工回去休息。”摄影师轻松地说。
“可以试试这个吗?”凌正指着桌上摊开的动作参考中某页说道。
周烆逸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摄影师上扬的声调:“喔~没问题!”
凌正不由分说跟着摄影师往场地中走,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
周烆逸很确信这一眼是挑衅了。
动作是常见动作,也不难,就是两个人仰头互相枕在对方肩上。
周烆逸也不知道这个动作对凌正的吸引力在哪,总归来都来了,前面拍的也不乏勾肩搭背的肢体接触,枕个肩又能咋。
摄影师换着角度拍了几张后,摸摸下巴,“嘶......老师们不如试试,把衣服脱掉?”
“好啊。”
周烆逸都没来得及问“全脱吗”,凌正就已经把西装外套和衬衫全脱了,露出一身肌肉,周烆逸也只能礼貌微笑跟着脱了,一时间棚里又四下响起兴奋的窃窃私语。
凌正比18岁时练壮了很多。在北美联赛那种高强度的冲撞下,亚洲人的体格天然不占优势,尤其他的肩膀还受过伤,更需要强壮的肌肉在冲撞中保护关节。
两人再次背贴背地枕在对方肩上。除去了衣物的阻隔,对方皮肤的触感和温度变得尤为直观。
周烆逸不受控地有些走神,好奇哪寸贴着自己的血肉之下藏着冷硬钢钉。
想起分开这些年自己经历过的事,又想在大洋彼岸的对方经历了哪些事。他的肩膀是扛过了什么,才打磨成今日模样?
好在很快拍完,两人也迅速跟工作人员道谢道别,换下衣服就坐车回基地了。小宋顺利完成带他俩拍摄的任务,神清气爽收伞下班。
天色暗蓝,地面还湿润,空气中有股泥土清香。
“一起去食堂吃点?”凌正双手插兜,问道。
周烆逸点点头。两人并肩往亮着灯的食堂走去。
一前一后打好饭,面对面坐下后凌正看了眼周烆逸的餐盘。“就吃这么点?”
“没什么食欲。”
“对着我没食欲是吧。”凌正嗤笑。
“......我可没这么说。”
“你得增肌。等进季后赛再增肌就来不及了。”
周烆逸闻言忍不住抬头,看向对方的肩膀。
“新赛季锋线组合,你怎么想的?”凌正突然问。
话题转得多少有点突然,周烆逸习惯性地先把真实想法拦在喉中,左右环顾确认周围没有人。
“我觉得我们俩打一条线是最优解。”凌正抬眸看向周烆逸,单刀直入地说。“我不在乎王雷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我是对的。”
“......”周烆逸看着凌正,筷子悬在空中,慢慢放下。
“王雷估计挺看我不爽的。但他如果真做蠢事,我也只能做让他不爽的事了。”凌正满不在乎道。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觉得他看你不爽。”周烆逸问。
“因为他知道自己压不住我。”凌正颇有些轻蔑地说。
“嗯......他应该也不太喜欢我。”
凌正轻笑道:“何止呢?我这些年看龙城比赛,经常会想他到底是有多恨你。”
周烆逸话到嘴边又哽住,舔舔唇组织语言,还是只剩一声自嘲叹息。后半句太过沉重,以致他忽略了前半句的隐藏信息是凌正一直在关注龙城。
王雷不喜欢他是必然的。十年前龙城内部管理和教练团队的派系斗争也不是什么秘密,稍微关注冰超的球迷都能知道个大概。斗争的结果就是成信让位,王雷被捧上主帅宝座。
虽然成王之争算是陈年旧事了,周烆逸也根本不是参与者,他那会儿还是个小屁孩。但周烆逸是众所周知的成信在青训带出来的亲徒弟,成年后又是万众瞩目的龙城重建希望——龙城把成信赶走了还要靠成信来培养接班人,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这要说王雷没把他当肉中刺也没人信吧。
成信在周烆逸入队之前,对他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一时意气,好好打球精进技术绝不会错,车到山前必有路。他这些年也有过很多迷茫和自我怀疑的时刻,但谁的20岁不是这样?总之无论如何不要停止往前走就是了。
“王雷没水平把你的潜能发挥到极致。”凌正打断了周烆逸的神游,接着说道。其实他本想说“你自己不觉得王雷在耽误你吗”,但转念一想,周烆逸怎么可能看不清王雷是什么虚伪德性?旁人轻飘飘一句千里马没遇上伯乐就能过把旁观者清的瘾,那身在其中心知肚明而无能为力的当局者只会更痛苦。
所以凌正立马收住了疑似向受害者问责的质疑。是谁的错就该谁担责。
“你说要做让他不爽的事,是什么意思?”周烆逸对凌正给王雷的评价不置可否,问起了他前面说过的另一句话。
“三言两语也难解释,先看看情况吧。”
周烆逸便没再追问,但他很高兴在凌正眼中看到那种......很坚定,让人忍不住相信,并随之燃起希望的东西。
就像是,风吹雨打都永不熄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