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谁都走不了!”夏嬷嬷:“来人!”
随着此声,周遭开始响起一阵脚步声。原本堂屋外守候的护院闻声纷纷朝堂屋处聚拢,将整个堂屋敞开的大门围了起来。见此,澜相怡咬牙从父亲身后走了出去,怒极的她竟是以迅雷之速,冲至已有些小人得志的夏嬷嬷跟前。
侍卫本要拦她,奈何她是郡主。若无明确命令,根本无人敢动。更何况,澜衍的眼神也如刀般盯着那群试图伤害澜相怡的侍卫。
澜相怡刚抬起手,就被夏嬷嬷抓住。夏嬷嬷显然知道她要做什么,蹙眉冷笑:“郡主,你为何会以为老奴该站着给你打?”
“哦?”澜相怡挑眉,只是脚下抬起右脚随即用力一踩。只听一声吃痛的倒吸声响起,夏嬷嬷在那一脚踩下去的刹那,脸色都几乎变得扭曲。
“可我也没打算掌掴嬷嬷啊。”澜相怡甩开嬷嬷的手,侧身拉开距离,重新快速跑回澜衍身边躲着,竟是调笑道:“夏嬷嬷。我可真为你惋惜。”
“惋惜你,竟没胆量跟你曾信守忠诚的梅家一起下阴曹地府,反而来霍霍摧残皇族宋家女。”说此话时,澜相怡的神情由原本的调笑转变为厌恶:“夏嬷嬷,你该死!”
随着这句‘该死’,屋外响起小太监慌忙的通报声,不等长公主当众发作,这惊慌的传报声便先行传进了被堵死的堂屋。
“报!公主,澜家主来了!”
“什么?”
长公主错愕一瞬,等到小太监从堵在门前侍卫中挤进来,当场跪在了长公主跟前,又再听他道:“是老太君。”
“他们说,老太君年迈思念孙女,所以让澜大人过来...来...”
“吞吞吐吐一句话都说不清,来作什么?”
“来接郡主回澜府陪伴老太君长住!”
“长住...”长公主听见这句‘长住’竟是难得愣住了,脚下往后踉跄了两步,怎么也没想到,澜府那个平日慈祥的老太太会在这时候让大儿子过来接孙女。
还说长住?
这是什么意思,她那个诰命的婆母,是打算要跟她抢女儿吗?
泰康帝不在了,她弟弟没了。而今她更是开始失势了,澜毅与龚尚书、李老将军他们就算了。怎么而今,连澜府老太君都要如此,甚至直接插手她公主府的事?
她瞳孔震颤,思及此缓缓看向澜毅以及在他身后的澜相怡。
小太监刚禀报完,堂屋外便响起了澜毅的声音。
“深夜贸然来访公主府,若多有叨扰之处,还望公主海涵。”堵在堂屋门前的侍卫纷纷退开,让开了道。随即便见一位中年身着便服的大臣负手走了进来。他身侧跟着的,是茉香。
在见到茉香的那一刻,澜相怡吸了吸鼻子。眼底尽是感动。然而茉香在见到澜相怡冲自己投来的感激之色时,竟是尴尬地别开了视线,没敢接受郡主充满感动的眼神。
毕竟...人又不是她叫来的...
澜毅身侧也带着人手,只不过是属他澜府的另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
“澜毅,你这是做甚?”长公主打量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侍卫,竟与自己手下本围堵女儿丈夫的侍卫对峙起来。长公主的脸都有些绿了。
澜毅瞥了一眼双方险些对峙的两家侍卫,只要不拔剑,就不是罪,更不会算是冒犯公主威仪。更别谈,而今泰康帝已故。天佑帝又将长公主与摄政王归为敌人。
他自然也无须忌惮什么。
澜毅冲长公主拱手,“臣,是为家事而来。”
长公主挑眉,笑了:“家事?”
“公主知道,老太君已年事已高。按老太君原话,她总共也不剩下几年光阴。西去之前,唯一的心愿,便是子孙承欢。”说至此他瞥向澜相怡,继续道:“老太太希望能够接孙女回府相伴在侧。这是老太太眼下唯一的心愿,还望公主成全。”
“更何况。”忽然他目光扫向角落位置的强撑淡定的夏嬷嬷,“公主殿下,即便此番臣不来。您不也一样,会盘算着送澜家女儿离开京城。与其等您自行送澜相怡离开,不如由臣全了老太君的心愿,好让老太太在仅剩的寿数里,不再有遗憾。”
显然这句澜家女儿,就是在指澜相怡。
“... ...”
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之中。直至此刻,澜相怡将目光投向母亲,却见她拧着眉,死咬着下唇,面露挣扎。那脸上,是犹豫与动容,更是‘悔’。
她在悔什么?她不想知道了。她只知道母亲在公主府内运作的那套外婆的规矩,快要如前世一般将她压死了。
长公主不可能不许,因为澜毅打着的是一个一品诰命夫人,用自身的寿数与孝道来讨要的孙女。她虽为公主,但也有一层澜家儿媳的身份。作为亲属晚辈,她若不全了这老太太最后的心愿,后果不堪设想。
谁让那个慈祥的老太太,是她父皇在世时,皇帝亲封的诰命。
更何况,澜毅没说错。她真的有在考虑将女儿送离京城,而澜毅就是抓住了这个由头。
只要澜毅将消息放出去,就凭如今公主府的处境,那些言官都能闻着味凑上来,龚大人也不可能放过如此机会。
思及此,长公主抬眸看见了澜毅身侧的茉香。那是她弟弟泰康帝训练而出,又由她自己亲自挑选的死卫。视线重新对上了女儿澜相怡,这一刻,她明白了。澜毅究竟为何会出现在此,老太君为何会突然打出这样的由头,接走她女儿。
“...既是老太君最后的心愿。我虽为公主,但作为晚辈也没有不许的理由。本宫...允了...”
当这声允了落下,澜相怡被大伯与父亲带出去堂屋。父亲临走前深深瞧着她一眼,只说道:“澜某回去之后,会去与陛下上书。是澜某一人之过,也是澜某无用,使得这些年无法令公主满意。对不起,公主。”
“... ...”
澜相怡没说话,她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不过...驸马不得为官,这条规定也注定了他没法在官场为母亲分忧。这个问题貌似不是任何人的错。
但令澜相怡最不可置信的是,母亲竟没有出手挽留。她或许真的需要静一静。
至于红月,自然也被澜相怡一同带走了。
当一路小跑走出公主府大门的那一刹那,澜相怡看见了一个一直守候在府门外等候的身影。而这时,茉香尴尬地挠头来到她身侧,道:“郡主,其实澜家主不是奴婢唤来的,似乎是鹤子翎求来的。从咱们的马车刚抵达京城时起,他便下车往澜府求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