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虽为恩人，却从不信人，在她眼底他是什么？已无考量价值，只配在公主府做下人的工具？

他不清楚公主的想法，但他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曾被困在名为‘公主府’的牢笼里活过一生。有些结局的诱因，或许在于从他一开始选择‘顺从’时就错了。

公主救他，不过是看在李家旧部的利用价值。而今发觉旧部不肯倾向她，便觉他无用随手可弃。不仅长公主是这样，连天佑皇帝也亦是如此。区别只在于，你于他们而言，是否有价值。他于长公主而言已无价值，却对宋昭明有价值。

只因他记忆中的那个老头子，选择了帝王。

呵，他确实清楚该如何选。哪里能让他替父报仇，哪里就该是他的归属。

鹤子翎没有言语。

而见他未言，萧道生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顾虑，竟主动点破问：“舍不得郡主？”

“......”

鹤子翎蹙眉，抬眸对上他。只觉一阵诡异，这萧道生竟把他心里的话全替他说完了，他没有回避，而是干脆承认道：“我与她之间，有些纠葛...不能分...”

“不能还是不想？”萧道生挑眉，瞧着眼前这个嘴比铁硬的少年，竟又毫不留情面的撕开了鹤子翎假面。

“... ...”

“哎。论起来澜相怡这个女子，刚才给我的印象确是不错。只是性情纯真，心思简单了些。瞧着没什么城府，这样姑娘。你不愿犹犹豫豫，我倒也能理解。”萧道生道：“正可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说至此，他走至鹤子翎跟前，一副‘我懂你’的神情，一脸郑重拍了拍鹤子翎的肩膀，却故作看不见少年此刻额间青筋暴起，正强压怒意的模样，道：“罢了，桐伍寺便桐伍寺吧。都是男子，大哥懂你。”

“... ...”

此刻鹤子翎的表情，正可谓一言难尽。难得有了离奇之色，他目送着萧道生离开。直到其身影彻底消失，他也想不明白这个便宜兄长到底懂什么了。

返回女客区的途中，澜相怡一直无言，似乎是因着想寻之人不在，心情便显得低落了许多。

“茉香不在，而今子翎也不在。发生什么了？”

直至抵达自己的房门前，她也依旧不解，自己发生了何事。而心间一股不妙的预感，更是使她几乎本能地联想到了昨夜的‘梦境’。

原本刚起来时她认为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而今，茉香与鹤子翎接连不见。特意去寻也见不着人影，使得现下的她，竟有些不敢确认那是否就是梦境了。

“郡主，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澜相怡抬眸竟是见到了朝自己招手的红月。似乎是见她清醒，又是从外面回来，红月便朝她跑了过来。

“红月？”澜相怡看着她，见着红月在便下意识想到了茉香，然而视线在红月身后寻了一圈，却也始终不见人。

“郡主是去哪了？今早想要探查您的状态、伺候您洗漱的时候，却完全不见郡主的踪影。害奴婢好一通担心。”

“啊...”面对红月的靠近，不知为何澜相怡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联想到了昨夜自己的梦。

许是因为太真了，使得她现实也不免受了些影响。但顾虑着那终究只是梦，自己也不能因为一个梦就无礼待人。

便掩饰着尴尬，打着哈哈道：“不好意思啊红月，我一早醒来不见茉香，也没有多想。就自行梳妆，出去了。”

“出去了？郡主去了何处？”红月问：“郡主身子可有好些？听闻您昨夜在外透风，不慎昏倒了。可真是将奴婢与茉香姐吓坏了。茉香姐不在，乃是因为她今儿天一亮便拽着慕青一并去为郡主寻郎中去了。算着时间，现在应当快回来了。”红月说至此，又小心瞥了澜相怡一眼，试探问道：“郡主，昨儿奴婢是见鹤侍卫将您匆匆抱回来的。可是发生了何事？”

澜相怡摇头，总觉得她问得很奇怪。但联想到她是母亲身侧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又有些理解她的试探行为。

“郡主，您还记得清月吗？“

“记得，清月怎了？”

红月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印象中浮现出长公主与夏嬷嬷的敲打怀疑，故意提道：“说来清月这个不当心的，在郡主去澜府那日，在府内走错了路，误打误撞跑到了您的郡主院。不慎瞧见了一个奇特景象。”

“... ...”

澜相怡没有再接话，反倒对红月警觉了起来。然而红月并没有因她脸色不对就停止，反倒继续说道：“清月瞧见茉香姐拿着一张被换下的床单，装在一个篮中，偷摸往外跑。正巧，当时的清月来了葵水腹痛，便正好蹲在草丛里。想来或许因此，茉香姐不曾注意到她。清月将此事上报给了夏嬷嬷，嬷嬷又将这件事禀报给了公主。公主则叫来了清月，清月被公主吓着了，便吐露说，当时她还无意瞧见了，茉香姐手中的那张床单之上，似乎留着一抹红。”

“故而，郡主此番准备来鸣泉谷，使得公主很是不放心。便命红月也跟来了。”

“郡主啊。您说，那张带血的床单，会是谁的？倘若红月不曾记错，距离您上次来葵水应该不足一月。”

“那点血渍，会是葵水吗？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