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客栈一楼前厅,二人向掌柜买了一个夜灯。随即便先后走出了客栈。
澜相怡走在前面,一路不曾多言。直至距离客栈渐远,周遭人也愈发地少。她顺着谷内的指路牌,来到一处樱花树林内。走至深处,周遭再无可能出现旁人。
圆月之下,樱花林中,提着夜灯的少女默然转身,脸上已不见方才的胆怯娇嗔。
“‘鹤子翎’。”
“嗯?”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澜相怡突然停了下来,她背着光神情难辨,二人面面相对,只闻她冷声唤了他一声。
“我有一话,想问你。“
“郡主说便是。”
鹤子翎余光一扫周边,发觉自己竟是被带到了一个无人区域。他没有乱,只是负手重新看向眼前少女,相较于在客栈时,内心静了许多。
“你真的是‘鹤子翎’吗?”
“郡主这话倒是问得奇怪。”鹤子翎不慌不乱,稀奇反问:“我若不是我,还能是谁?这偌大的京城,可不会有第二个鹤子翎。毕竟我这名,乃是郡主你亲自取的。”
“... ...”
瞥见对方脸上淡然平静,澜相怡竟寻不见丝毫破绽。她缓缓垂眸,闭眼深呼出一口气,抿了抿唇,又重新抬眸看向他:“我口中的鹤子翎,应当是一个在如今的时间点,深深厌恶我的人。”
脑海中闪过无数有关冷院中,鹤子翎的记忆。
疏远与冷淡,这才应该是他。而于少年子翎而言,她只是用了卑劣手段,强使他就范,逼他强娶了自己的阴险愚蠢之女。
她只是他在那一夜,需负的责任。只是李氏家教不容做出的抛妻之任,亦是李氏一家要求儿郎作为君子,需应尽的教养与义务。
更是前世夏嬷嬷口中那句‘公主府的恩’。她只是...需尝还的恩情罢了...
“郡主这说法,真可谓是没一点理能立得住。反倒是显得过于武断了些。”鹤子翎一歪头,瞳中照应出跟前澜相怡在夜幕之下,依旧艳丽的红色身影,这般眼神使得澜相怡被盯着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她懂这个眼神。
据她所知,只有一个人会对她露出这种‘你是我独有’的眼神。
不等澜相怡反应,接着又听他道:“澜相怡。你既非我,又怎知我想法,怎知我厌何人?”
听着他的这些话,澜相怡低沉着脸,已然快没耐心了。
这些天来,她想了许多。鹤子翎像他,却又不像他。她一味在骗自己,自欺欺人地催眠着自己,‘定是多想了’‘绝不可能’。
她被骗过了好多回,连她自己都觉得不是真的。所以她想到了鸣泉谷,想到了暂且脱离公主府,寻一个能够真正独处、只有他们二人的机会。
她眼下急需确认自重生以来,一直都在困扰着她的猜测。
“李翎。哪怕是一个点头也好...让你应一声就那么难吗?”
听见这声‘李翎’,这个曾承载着镇国公府一切的旧名。他沉吟片刻,在她未觉之刻,半张着口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奈何终是什么也未能说出口,似乎有什么卡在喉间,无法出声。
直至半晌后,在周遭一片死寂的氛围下,澜相怡这才听见他打破了寂静,终于出声道:“对不起,子翎实在听不懂郡主所言。”
“天色不早了,郡主。该回去了。“
“今夜风大,再吹久些,只怕会着凉,届时染了风寒便不好了。不是郡主自己说,来鸣泉谷是为了游乐吗?但倘若染病了,可就玩不了了。”
话落,只见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似乎是真的准备走。
澜相怡抬眸瞧着少年的背影,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叫嚣催促着,‘澜相怡,你要冲上去,要大胆些’伴随着这个念头,脑海中竟是回荡起茉香替母亲转达而来的话语。
“一味的回避,这不敢那不敢,胆量如此之小,哪有一个郡主样。往后若再有何事,还望你莫要再如此。”
母亲的身影在她脑中闪过,这句话仿佛是母亲亲口说出的。
也正是在这时,澜相怡伸出手,身子不受控往前倾,不知受了什么驱使,竟是冲了上去。听闻不对动静的鹤子翎,诧异侧过身回头查看…
“!”
噗通一声,猝不及防的少年被身后少女重重扑倒,齐齐跌在地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