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游戏叫作,颠倒梦境。”
“梦醒之后,输赢自现。”
四周一片空白,玉幽奴身形已看不见,只余声音飘飘渺渺传来。
“颠倒梦境……”亦如空道,“听来玄妙,那要怎样才算我们赢?”
“入颠倒梦境一百年,若梦醒之时还未迷失自我,还是你们自己,那便算你们赢,记住,千万不能死在里面,否则,再无返还之日。”
柳玉京闻言赶紧追问:“等等!你说清楚些,不是真的要在里头过上一百年吧?只是虚指?”
回答他的,只有玉幽奴恶作剧得逞的笑声。
柳玉京怒斥亦如空:“你也不说句话,也不想个办法,就这般听这邪神的安排?若真被他关上一百年,那还了得?……其实我是无所谓,一百年于我不算太长,可你的松鼠小妖,你的何家少爷,到时候都要变成枯骨黄土了。”
埋怨过后,良久无声,柳玉京再转头四看,哪里还有亦如空的身影。
四下一片白茫茫,到处都是浓稠的雾气,柳玉京穿行在雾气之中,嘴里叫着亦如空的名字,却始终不得回应。
难道,这就是那所谓的颠倒梦境?就让人在这样一片白雾里耗费百年时间?
柳玉京正要绝望之际,终于在雾气之中看见一道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很像亦如空,但仔细看清,又发现不是。
虽不是亦如空,却也是柳玉京的一位熟人。
柳玉京皱眉,啧声道:“近来真是见鬼,我见到你幻象的次数越来越多……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难道,你在彼界死掉了?”
他正嘟囔着,忽听“哗”一声细响,一道裂隙忽然出现在那道人影前方,在浓稠白雾中,像是一隙墨色的伤痕。
那人望了望那道裂隙,又微微侧脸,似乎往柳玉京所在的方向瞥来一眼。
柳玉京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那道人影已飞快地迈入裂隙之中,隐没不见。
这个画面,柳玉京甚是熟悉。
犹记得那位拿自己挡天雷的无德师父,当年就是这般,一撒手破空而去。对方当日所穿行之处,转瞬即逝,柳玉京连一片衣角也捞不到,遑论去追。
这回却是不一样,那道裂隙在对方步入之后,依然洞开着,像是一个明晃晃的诱惑,一个该死的陷阱。
他柳玉京会上当?呵呵。
但是,跟去看看又有何妨?
那邪神玉幽奴能复刻出那许多东西,人心中所想也能誊抄一二,或许,跟上去看看,真能看见那家伙所去往的世界呢?那个本来无缘窥见分毫的异界,哪怕只是幻境,也是值得冒险一试的。
柳玉京没有犹豫很久,他飞身跟上,钻进那道幽深的裂隙之中。
蛇妖前脚刚一入内,身后的入口便立即闭合,在烈日当空的茫茫戈壁里消弭无踪。
一阵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柳玉京望着眼前的景象,看傻了眼。
瀚海千里,朔野荒沙,这裂隙之后,怎么竟是一片戈壁荒漠?
柳玉京纳闷地环顾四面,只见一片干枯大荒,不由心道:这定然不是对那家伙去往之地的复刻,他不是应该飞升仙境了么?所谓仙境,该是云雾缭绕、仙岛漂浮、灵气充裕才对,怎会是这般寸草不生的死样子。
邪神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将自己骗进这样一片戈壁荒原中,在此地活活渴死晒死?
柳玉京心中厌烦,涌起几丝悔意,谁知道这神明墓之下竟真有邪神,还是这般不好对付的邪神,这回真是被亦如空和金风娆给害苦了,就不该生出好奇之心的……
对了,金风娆。入墓之前,柳玉京与金风娆结了契约符咒,时机合适时,便可催启符咒,邀她前来,或是托她开启传送之法,助自己脱困。
此时亦如空不在,现在不找她,更待何时?至于昙花的事,之后再做打算吧。
柳玉京正待催动符咒,却发现手上身上俱是空空,袖中各种小玩意都不见了踪影。他不信邪,忙去试自己的妖力还在不在,结果更是让他失望又惊惧。
全没了。
无论是收藏的符咒,还是一身的法力,都已被尽数掏空,此刻的柳玉京,根本就是空有妖气的凡人而已。莫说是叫来金风娆大杀四方搅动风云,恐怕连活着走出这片无边无际的戈壁都难。
捶胸顿足只是徒劳发泄,原地懊恼终究无济于事,柳玉京只能认命上路。
此地照理说应是幻境,但太阳的炙烤,地面的滚烫,却都无比真实。很快,柳玉京便感到焦渴难耐,心中愈发焦躁不安,哪里还顾得上找亦如空,或是找什么破局之法,找水源解渴,才是他现在唯一的目标。
一边寻觅水源和食物,一边跋涉寻找戈壁的边界,如此艰难度过十余日,柳玉京没能找到戈壁的边缘,反倒进入一片铁锈色的魔鬼城,也是在这里,他才第一次看见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