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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虚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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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空眉毛一挑:“你想拦我?”

老头一笑,露出两排墨汁染黑的牙齿,恭敬道:“魔君,您还没有完成该走的步骤呢,是过不去的。”

应空拧起眉头:“什么步骤?”

魔君气势了得,露出恼怒之色时,威压格外迫人。

老头擦擦额头,跑到一边,从散落的书堆里捡起一个卷轴来。

抻开卷轴,老头摇头晃脑读道:“虚弥之主,身怀神力,撼天动地,擅入凡尘,恐引天地动荡,需卸其力,化作凡骨,再入人间……”

“胡说八道,”应空毫不客气打断道,“那里我曾去过,哪需要这么麻烦?若不是先前的通道消失,我何须来你这里。”

老头赔笑道:“魔君不知,你之前进入人间,按那里的时间来算,已是上万年前,彼时天地初开,妖魔肆乱,自是无所谓,你去大闹一通,踏碎大把妖邪,反倒是好事,而如今的人间,已是凡人主宰,一片太平,凡人弱小,你要是再带着一身神力去肆意妄为,可是要出事的。”

应空不听,要硬闯,老头自是拦不住他,但等他穿过那突兀的大门后,却并没有抵达人间,抑或是进入什么传送通道。

他还在这虚弥之境的荒原上,只是走到了那巨门的背后。

老头从门边探出脑袋:“魔君,看到了吧,不按流程来,是过不去的哟。”

应空闭了闭眼,只能退回来,等着他按流程办事。

老头又抖出卷轴,摇晃着白发花花的脑袋,诵读道:“今入凡尘,只为感悟,不可插手人间事,不可枉动凡人生死,若有违背,则……”

“啧,啰嗦。”应空不耐烦,“这些东西就别念了,要剥去神力,赶紧开始好了。”

老头连连称是,嘿嘿一笑,手中卷轴一合,光芒闪过,竟化作一柄锋刃微曲的蛇形尖刀。

他举着尖刀,靠近应空。

应空眉毛一跳,有些诧异地笑了:“你这是做什么?”

老头道:“老夫为魔君剥去灵骨啊。”

应空敛了笑意,双眼微眯,冷冷道:“你莫不是在骗我,天道这么厉害,无孔不入,卸去灵力,不该弹指一挥么?如何还要这般麻烦。”

老头道:“魔君有所不知,正是天道的安排,这,也是感悟的一部分。”

应空最终还是不做抵抗,依了那天道的安排。

读书的案桌成了刑床,应空躺在上面,缓缓眨着那双太阳一样的金瞳,看着尖刀向他刺来。

原以为这老头是个书生,没想到,竟是个屠夫。

老头面露兴奋,翻阅先前记下的笔记,那上面所写,竟全都是剔骨割肉的技法。

尖刀毫不犹豫地剖开魔君的手臂,老头目眩神迷:“美,实在是美……好一副玲珑神骨,你本是天生神啊,为何要自称为魔呢?你不该在这炉中,不该……”

应空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这是平生第一次有人敢在他身上动刀子,第一次感知受伤流血疼痛,竟就这般刻骨。

荒原上不落的阳光照耀着魔君的残躯,金闪闪的血液渐渐蒸腾消散,伤口飞速愈合,最后隐没在刀口处的,已不是金芒,而是赤红血色。

应空睁开眼,眼中金光尽散,唯余空白。

老头仔细收好神骨,转眼一看应空的眼睛,哎呀一声,道:“这可不行,这哪像凡人。”

他放下尖刀,将之前丢置一边的笔捡了回来,提笔在应空的眼中点上两点墨色。

浓长的睫羽一眨,两点墨色便染进他的瞳孔,叫他拥有了一双鸦黑的眼睛。

这双眼睛变了颜色,却依然亮得惊心,神采气势半分不减。

应空坐起身来,冰冷的目光刺向老头。

“我记住你了。”

老头感知到那双眼眸中的杀意,忙道:“魔君别生气,老夫方才已经极尽温柔,尽量减少魔君的痛苦了。”

应空看向他染血的手,黑压压的眼睛比之金瞳,更加晦暗幽冷:“可是,我还是想剁了这双手。”

老头干巴巴一笑,还真是魔王性格啊。

“若是这样能让魔君出气,那魔君便做吧。”老头伸出双手。

应空压根不和他客气,脚尖挑起那柄卷轴所化的蛇形尖刀,毫不犹豫地砍下去。

然而那两只手还是好端端长在原处,刀刃穿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老头摸着胡须笑道:“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老夫只是一抹影子,无法被伤及,叫魔君失望了。”

应空黑着脸扔开尖刀,准备向着巨门而去。

老头叫住他:“等等,我先为魔君算好位置。”

说着,他半眯着眼睛,掐起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夜则测阴,昼则测阳,经则有南有北,纬则有西有东……”

应空捏紧拳头,隔空一晃,那看不出材质的案桌咔嚓断成两截。

“啰里吧嗦,快点。”

老头惶恐道:“魔君息怒!老夫只是想测算精准一些,让魔君能少些寻觅,直达有缘人身边!”

“哦?你这般有心?”

老头道:“魔君神威,老夫见之心折,威仪犹如日照穹天,气度好比江海磅礴……”

应空把拳头举到老头眼前:“刚才砸桌子,你再啰嗦下去,这一拳,就砸你脑袋。”

老头连忙闭嘴,快速几个掐算,躬身道:“好了,魔君。”

应空转身就走。

老头在后面叫喊:“老夫在这里等着魔君!待魔君重回此地,定将神骨奉还!”

应空头也不回地迈进巨门之中,门内的漩涡如同暗河流沙,又如星空斗转,他以这副失去灵骨的身体踏入,转瞬便被裹挟其中,失去意识。

也不知过去多久,再睁开眼时,他已躺在一张床榻上。

一张简陋的床榻,一间简陋的屋子,还有一个包着头巾,衣着简陋的妇人。

那妇人正弯腰看他,笑眯眯地唤他:“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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