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清阁的残局已经收拾干净,天也已经拂晓。
法刑司内,许若云在许城的陪伴下,把整件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原来是许若云为了治好他哥的痨病,这些年来翻看了不少书籍,偶然间从一个江湖术士的手里买到了本古籍,从中知晓了控制一两头魔兽的方法。
问出了书的下落,全都销毁过后,便是判罚时间。
通清阁的处罚并不森严,因为这里百姓安居乐业,这些年来极少有犯下严重过错之人,平日里也几乎不施武刑。
有过只是简单地将人赶出通清阁,最终却酿成大错的前例,通清阁此后便开始了触法关押的规矩。但其中一人曾是他的未婚妻,一人病重,又幸而没酿成大错,吕沐寒最终便只是将两人遣返回去,命法刑司的人今后对许家一家严加看管。
这一夜折腾下来,一行人都是筋疲力尽。
秦焱陪着吕沐寒去药阁长老那里疗伤。揭开包扎用的布条,血是止住了,可伤口依然触目惊心。
“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发现第二只魔兽……”秦焱又愧疚又心疼,他宁可这伤在自己的身上。
吕沐寒摇摇头,道:“不必自责,饶是我对付过这么多只魔兽也没能及时发现那只。是我太疏忽大意了。”
除去了衣服,秦焱发现他身上遍布着很多旧疤,颜色已经变得很浅淡,不仔细看甚至已经看不出来了。之前他们在床笫缠绵,昏暗的房间里他竟没能发现伤疤如此之多。
在清创上药的过程中,吕沐寒咬紧了牙,一声没吭,豆大的汗珠却顺着他苍白的脸滚到了尖细的下巴上。
秦焱拿出手帕来给他轻轻拭去。他看得心疼,便把自己的胳膊伸到吕沐寒脸前,道:“不要忍着,太疼就咬我吧。”
吕沐寒抬起脸来,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贴在颊侧,显得他的脸色愈发惨白。他勉强挤出笑容道:“区区小伤,以前更重的伤都受过,我哪有那么娇贵。”
秦焱攥了攥拳头。他只恨自己还是不够强,不能保护好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
包扎好后,药阁长老一边抓药一边叮嘱:“这只飞行魔兽指爪上有毒,你的右臂在接下来一个月可能会有麻痹的感觉,伤口愈合前尽量不要碰水……”
药阁长老是看着他长大的,几乎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每次吕沐寒受了伤他都要絮絮叨叨地叮嘱好久才肯放他走。
好不容易从长老的唠叨中解脱出来,他和秦焱经历一夜的折腾,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还沾了好多竹林里飘落的灰烬,两人只得先回去洗了澡。
吕沐寒自然是先要去看看自己的弟弟,至于秦焱,他已经把吕晏温也看作了自己的亲弟弟,所以跟着一同前去。
吕沐寒一路无话,似乎是在神游,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秦焱一个箭步挡到他身前,问道:“你还在想那个许若云吗?”
吕沐寒差点没撞在秦焱身上,他后退半步,勉强稳住了身形。他一时间没说话。他确实在想许若云,他在思考她说的话。
独自一人接过通清阁阁主的重担时,他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被保护得太好的十七岁少年。
他失去了父母,接过了残破不堪的门派,驻守着魔兽频出的黑雾林,带着年幼的弟弟,自己也是身中寒毒的残破之躯。
在各大门派的觊觎目光下,他却不能表现出一丝软弱。冷漠疏离,高深莫测成了他最好的保护壳,久而久之,他竟再也不会像常人一样表达情感了。
他真心地想要守护好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即便对感情一窍不通也曾期盼过能与许若云相守,尊敬她爱护她,和她共度余生。可是在所有人眼里,他竟是毫无差别的心如磐石,无情无义之人吗?
“在你们眼里,我真的是这样的人吗?……”吕沐寒抬起脸,眼睛里像是带了几分茫然无措。
那双凤眼里以往的犀利和棱角被敛去,秦焱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个被溺爱着长大的、不谙世事的少年,他在那场屠戮中不得不独立起来,内里的成长却停滞了,他还停留在十七岁的那一年没能长大。
秦焱垂眸看着吕沐寒,此刻的吕沐寒看起来毫无防备,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脆弱的表情来。
秦焱自然知道吕沐寒不像许若云说的一样,他明明心系百姓,只是不善表达,所以他也知道不了解吕沐寒的人看到的他就是许若云说的那个样子。
但他宁愿天下所有人都不知道吕沐寒那不近人情的冷硬外壳下柔软和脆弱,这样就不会有人和他抢眼前这个人了。
“她胡说八道的。”秦焱面无表情道。他一点都不希望吕沐寒做出改变,他现在这个样子最好,否则他还得费心驱赶走每一个发现了吕沐寒的好而来觊觎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