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速过去，通清阁很快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吕沐寒推开窗子，外面已是银装素裹，尚未拂晓的天空已经被地上的雪白映得有些发亮。

“可以打雪仗了！”秦焱正擦了脸兴冲冲地凑过来，凑在吕沐寒脸旁往窗子外瞧着。他从小生活在焰明峰，几乎没怎么见过雪，看见落雪激动得像个孩子。

秦焱脸上蒸腾的热气热乎乎地熏在吕沐寒耳旁，似乎下一秒秦焱的脸就要贴上来似的，吕沐寒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心也莫名地微微悸动。他不着声色地移了位置，面无表情道：“幼稚。该去练剑了。”

吕沐寒提了剑在前面走着，地上已经有了厚度的积雪在他脚底咯吱咯吱的作响，他一身银白道袍，颀长的背影几乎要融进了这雪景里。

“等等我！”秦焱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秦焱相较初来时已经大有长进，吕沐寒现在应付他甚至有些吃力，现在集中精力同他练剑，一场下来，他累得气喘吁吁，秦焱却还能气定神闲。

吕沐寒想，自己已经没必要再同秦焱练剑了，秦焱现在的水平并不在他之下，继续下去恐怕使出全力和他对剑也难掩吃力，让人知道通清阁阁主还比不过自己阁中弟子，只怕自己阁主威严不保。

何况秦焱没什么需要自己指导的了，他悟性好，懂得举一反三，如今的剑法早已没什么差错，和自己练剑就如同反复做简单又熟知的功课，只是平白浪费时间。

吕沐寒平复了一下呼吸，收起剑来，不动声色道：“今后你不必再等我一起练剑了，好好跟着师尊修炼便可。”

秦焱听了有些急了，问道：“为什么？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吕沐寒摇摇头，道：“不，是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再让我陪你练了。”

“不好不好，你若不来，我每天早上一个人练剑很快就懈怠了，而且还有好多新的剑法没练给你看呢，你怎么知道我都做得好？”秦焱上前来拉住他的衣袖。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拼命好好练习呢，这才多久，吕沐寒就不肯指导他了，秦焱忿忿地想道。

“哦？还有新的剑法？”吕沐寒挑眉，看来李牧这五年带他游历他确实学到不少东西，光是不同门派的剑法他少说也看了二三十套了，虽说他从未外出游历过，但却从秦焱这见了不少世面。

他不由好奇道：“那你练来看看？”

秦焱没犹豫，重新提起剑来。这套剑法吕沐寒曾经在别人手中见过几次，阴柔奇幻，在秦焱手里却是看不出半点阴柔来，并不很适合他，难怪之前没见他练过。只不过在秦焱手里动作更加果断流畅，也多了几分凌厉。

“怎么样？”收了剑，秦焱看向吕沐寒。他故意错了几个动作，这种并不明显的纰漏吕沐寒总能一眼看出来。

“有几处做的不流畅。”说罢，吕沐寒提了剑重新演示了一遍那几处。这套剑法很适合吕沐寒，剑法阴柔，与吕沐寒身段正搭，此刻仿佛人剑合一，明明是个男人，这种阴柔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突兀，他在落雪中旁若无人地挥剑，似乎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却叫人痴迷得移不开眼。

“记住了吗？”吕沐寒收了剑，在他面前站定。秦焱收回神来，他没回话，只是重新做了一遍那几个动作。

“不是，手抬高点，”吕沐寒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往上提了提，“刚才看什么去了，一看你就没好好看……”

吕沐寒的脸近在咫尺，秦焱微微低头嘴唇就能碰到他的头发。他认真地指导着，鼻子被冻得有些发红，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落了雪，秦焱情不自禁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吕沐寒睫毛。

吕沐寒讲的正认真，没来得及躲闪。

“怎么了？”片刻怔愣过后，他把身子往后仰了仰。

“有雪。”秦焱笑着将手指上的湿润给他看。

秦焱的笑容似乎比这晨光下的白雪还要晃眼，吕沐寒别过头去，拉开了些距离。

“师兄，我把这套剑法教给你吧，你练真好看。”

吕沐寒睨了他一眼，挖苦道：“自己都做不好，还要教别人呢。”

秦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等你先教我，我再教你，不是……”

越说越混乱，明明他也是读过书的人，此时竟也觉得词不达意，不由后悔自己总在教书先生的课上打盹儿。

吕沐寒看着他红着脸抓耳挠腮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道：“行了，我知道了，等你练好了再说吧，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罢，吕沐寒收了剑转身离去。走了没几步，他又想到什么似的，“对了……”

蓦的回头，却正对上秦焱那双眼睛，秦焱还站在原地望着他，迎上他的视线，也丝毫没有躲闪，没来由的，吕沐寒觉得心脏被猛的冲击了一下，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难道一直望着自己吗？

“怎么了？”秦焱表现不同于他，似乎在等着他回过头来似的，没有丝毫惊讶。

“啊，咳，就是，晏温的药快用完了，过几日我要去焰明峰，你同我一起去吧。”吕沐寒偏过头去看地上的雪。

其实之前吕沐寒也去过几次焰明峰，只是秦焱没跟着一起去，一来是因为他来这里的时间不算长，没有必要回去，二来是因为他在外游历惯了，不怎么想家。这次在通清阁呆了也有半年多了，是时候回家让他的爹娘还有师尊看看他的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