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皇……” 她嘴唇翕动,声音细弱蚊蚋,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您……您说的是真的?您不怪罪?不生气?您……您允了?”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希冀和恐惧,生怕下一刻这美梦就碎了。
看着她这罕见的、全然失了方寸的模样,皇帝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但语气依旧平淡:“君无戏言。朕既问了,你答了,赏赐自然兑现。不过——” 他话锋忽然一转,眉头微蹙,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朕虽允了,可那沈逸之……似乎未必愿意娶你。”
“什么?!” 赵瑾宁如遭雷击,方才的狂喜瞬间冻结,脱口而出,“这不可能!谁说的?” 她下意识地反驳,沈逸之对她的情意,她从未怀疑过,哪怕隔着宫墙,隔着身份,那份深藏于《墨香奇缘》字里行间的情愫,她感受得真切切。
皇帝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看着瞬间炸毛的女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戏谑,语气却故作高深:“朕说的。而且,是那沈逸之……亲口对朕说的。”
“亲口……对您?” 赵瑾宁彻底懵了,脑子完全转不过来。沈逸之何时见过父皇?又怎会对父皇说这样的话?
看着妹妹那副震惊到茫然、急切又迷惑的可爱模样,五皇子赵瑾渊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拳头抵住嘴,肩膀却一耸一耸的。太子也忍俊不禁,摇了摇头,看向父皇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又好笑。
皇帝放下茶盏,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公务。“信不信由你。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问问他。” 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不再看呆立当场的女儿,对太子和五皇子道,“朕还有事,你们也散了吧。”说罢,竟径直绕过御案,从侧门离开了御书房,留下一个潇洒又“不负责任”的背影。
御书房内,只剩下尚未从震惊和混乱中完全回过神来的赵瑾宁,以及两个终于可以放声笑出来的兄长。
“哈哈哈哈!” 五皇子赵瑾渊第一个绷不住,指着赵瑾宁,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好妹妹,你方才那模样……哈哈哈哈,真是……真是精彩绝伦!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如此……”
太子也笑着摇头,走到赵瑾宁面前,温声道:“好了,瑾宁,别发呆了。父皇金口玉言,既说了允,便是真的允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赵瑾宁这才猛地惊醒,一把抓住太子的衣袖,急急问道:“太子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皇……父皇他何时见过逸之?还有,逸之他……他真的说了那样的话?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语气急切,眼中满是困惑和一丝被父皇那句话勾起的、细微的不确定。
太子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简单地将皇帝和他微服南下,亲赴钱塘暗访沈逸之的事情,择要告诉了她。“……父皇回来后,只字未提,我们也是悬着心。直到今日一早,将我与五弟召来,又详问了那沈逸之的为人,又问及……若成全你们,我们以为如何。”
“那你们……如何说?” 赵瑾宁的心又提了起来。
五皇子抢着道:“还能怎么说?自然是替那书呆子……啊不,是替沈公子说了无数好话!说他品行高洁,才华内蕴,淡泊明志,对妹妹更是一往情深,绝非攀龙附凤之辈!太子哥哥更是引经据典,说才子佳人亦是佳话,只要人品可靠,未必不能成一段美谈。是吧,太子哥哥?” 他朝太子挤挤眼。
太子含笑点头,看着妹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继续道:“父皇听罢,便召你前来对答。至于沈逸之是否真的说过‘不愿娶’之类的话……” 太子顿了顿,眼中也浮起一丝笑意,“当时我也在场,是听到沈公子亲口所说。” 他想起父皇最后那略带戏谑的表情,笑容又增加了几分。
赵瑾宁听罢,心潮起伏,一时喜,一时忧,一时惑。喜的是父皇竟然默许,忧的是沈逸之为何会说那样的话,惑的是父皇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无论如何,最大的障碍,那座似乎不可逾越的宫墙,竟然在父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出现了裂隙!这惊喜太大,太突然,让她几乎要晕眩。
“我要去问他!问清楚!” 她忽然脱口而出,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方才的惶惑不安被一种急切的热切取代,“我现在回宫准备!”
“诶?” 五皇子一愣,“现在?回宫准备?准备什么?”
赵瑾宁已转身朝外走去,脚步急促,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准备出宫!去钱塘!”
太子和五皇子面面相觑,随即同时失笑。太子摇头叹道:“这丫头,刚沉静了没几日,一听这事,又原形毕露,风风火火起来。”
五皇子更是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咱们的妹妹,终究还是那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你说,那沈逸之见了她,会是什么表情?父皇这‘赏赐’,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御书房外,阳光正好,赵瑾宁快步走在宫道上,心早已飞越了重重宫阙,飞向了那个烟雨朦胧的江南,飞向了那个带着墨香的书斋,飞向了那个清俊从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