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她似喃喃自语，“其实我难说清楚。每月总会有三四日，晨起便觉得周身乏力，但脑袋发懵，前夜发生何事半点印象也无。我也曾告知过妈妈，可妈妈只当我是为了躲客装病，半分不信。”

听得姑娘话尾落寞自嘲，宁珏心下悸动，“那姑娘能记清前日其余事吗？”

阿水沉吟：“只得记得酉时之前。”

宁珏心下了然。

这般情形与他蛊毒侵蚀神智时倒有几分相似，只是他更甚，脑海意识全全毒素操控般，六亲不认。

只是现下有一疑问，难道阿水犯病之际不会造成声响？如果造出声响老鸨为何拖着时间，避答疑问？

似乎是心灵感应，阿水接话道：“别的姐妹都是两两一屋，而到我却是单人居住。妈妈美其名曰，我是花魁享有优待权，自然可以住单间。许是我性子缘由，别的姐妹不愿与我往来，曾经有个新来的小姑娘待我如亲姐姐般，不出三日人就没了。”

话似绣花针扎透这密不透风的空隙。

两两相视，终是宁珏按耐不住开口：“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死亡？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姑娘可有头绪？”

阿水摇摇头又点点头，摇摆不定，“我曾猜是妈妈手笔，她待我与其他姐妹不同，对我甚是照顾，算得上疼惜。但只要有姑娘靠近我，她便会拿着鞭子抽打那人身上，久而久之，大家对我都敬而远之。”

看来这老鸨想必是知晓些阿水身上的内情了。

谢凛郑重道：“姑娘可还知晓关于南疆、蛊毒或是什么邪说的秘闻？”

阿水明澈的眼珠乍然覆上层猜忌。

“本姑娘凭何告诉你二人？”

这转变速度过快，打了二人个措手不及。

谢凛赶忙笑了笑，抱拳道：“姑娘这话可就生疏了，方才不还把我二人当成朋友？酒逢知己千杯少嘛。”

相反宁珏却是敏锐察觉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何处有问题。

阿水矜傲的扬了扬下巴，“这样，你喝五杯你夫人则喝三杯，本姑娘便说一个。”

听到“你夫人”的代指险些没让宁珏溺死在混沌里，刹那间也顾不得想别的，剧烈的咳嗽起来。

反观阿水虽不解，但手上动作却半点没有停歇。

民间盛传，金禧楼的酒酿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品一回，饮者欲罢不能，好生惹人艳羡。

谢凛自穿越来此，好久未曾满足喉咙所贪恋的灼烧感，搓搓手：“早就听闻金禧楼的佳酿大名，今日本无缘，多亏姑娘照料一二，才得以让我夫夫品上这般琼浆。”

阿水动作毫不拖泥带水，酒盅缓缓推至二人面前，“那是自然，方才公子不也讲了，酒逢知己千杯少。”

见这阵仗，宁珏虽不知谢凛酒量如何，但深知自己酒量浅的可怜，唇齿沾酒便醉，三杯下肚必倒。放在其他时候，他定当以“喝酒误事”的缘由轻描淡写的带过。

但这般情形，他哪敢推脱？

自己眼底的担忧悉数被面前人捕个透彻，谢凛玩笑般的语气道，“在下为夫人讨个饶，夫人身子着实称不上好，不知姑娘能否宽恕一二，让我替他喝？”

宁珏微讶，似乎没想到男人会替他说话。

瞧见青年那双盛满淡薄的眸子，此刻，惊讶之态划着桨渡来。

谢凛咧嘴一笑，触动人心。

阿水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悦，却仍强撑这该有的体面：“这位公子瞧着确实脸色不好，但诚意还是得有几分。”

话已至此，再推脱则是不识抬举了。

宁珏敛下深谙，举起酒盅，生硬一笑：“姑娘，请。”

三人杯酒相撞，言语皆藏匿在琼浆中，逐渐融化。

一杯一杯接着一杯。

绯红的彩霞早已登上青年脸颊这片冷色天际。

相较下，谢凛喝的极为洒脱，冰凉的液体化作热浪冲入胸腔。

想起他是辽东人，宁珏心下也平衡了几分。只是令人费解的是，方才明明沾酒立马脸红的阿水，现在虽不如谢凛那般凶猛，但喝的雅致，仿佛是在尝平淡无味的清水。

宁珏来不及多想，只觉腹部隐隐作痛，他莹白的手紧抓桌案边缘，“姑娘，这三杯已尽，可否说了？”

言毕，阿水这才将杯底余水饮进口中，不紧不慢道：“虽然二位并未告知我身份，但我心下隐隐有了答案。”

闻言二人脸色大变。

似乎瞧见二人脸色甚是满意，阿水语气都轻快些，“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二位公子，南疆确实和金禧楼有干系。”

这番言语瞬间奏效，致使宁珏的酒都清醒了大半。

谢凛脸上担忧不似作假，捏了捏拳：“不知姑娘可否再说仔细些？”

“好像是在上月，东家曾秘密接待一名南疆人。”

“自今上对南疆痛下杀手，早已激起南疆族民的不满，怨气深重如九幽深渊。”阿水自顾自倒了一杯，“我还偷听到族民迁移燧城，长老在内作法，一丝一毫的举动皆是为了报复盛朝。”

……

话似青柳游荡徘徊在人耳畔，宁珏心下已然确认阿水怪异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