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停在路口的马车已经等了许久了。
陈望钧将萧劝送了过去,萧家的管家便站在车旁,虽然雨停了已有一会儿了,可他衣摆还是湿了大半。
看到萧劝过来时,他便迈步向前迎去,面上带了几分笑意。
“小公子,陈先生。”他看着萧劝走近,顺势扶稳车沿,微微欠身与二人招呼。
“华叔。”陈望钧身形微欠,谦和回礼。
安静等完他们二人互相上礼,萧劝才踩着踏脚钻进了车里。
只是刚坐定便急忙掀开车帘,语气里有些依依不舍的意思,他抿嘴,“陈叔叔,那我走了。”
陈望钧轻点了下头。
即便心下明白江翌大抵是睡了,可萧劝还是不死心又望了一眼院子里。
他叹气,有些无奈地,“陈叔叔你记得跟江姐姐说一声,我先走了。”
“放心吧,明日她醒了我便与她讲。”
闻言,萧劝郑重一点头,他知晓陈望钧从不骗人,这不是客套他的话。
“陈叔叔,回见。”
车上的帘子随着萧劝这一声回见落下了,管家便笑着与陈望钧拜别,他靠坐回车上,抖了抖缰绳,马车便朝前走了。
陈望钧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去。
雨迹未干,车轮碾过积水发出轻响,管家便放缓了速度,好似好奇地,他侧目看向偶尔摇晃的帘子问道,“那陈先生家中何时有了姑娘,小公子怎么还唤她姐姐?”
车内一时静了下来,萧劝淡淡移开视线,没再去看车外湿漉漉的街面了。
他字句干脆,“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问。”
管家好似没察觉出他的态度,依旧温声问他,“那公子知道吗?”
听到这话,萧劝稚气的脸庞终于覆上一层冷意,他隔着一层布帘看过去,声音冷硬,“华汉春,你最近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
闻言华汉春眉头微微皱起,却不是因为萧劝的不悦。
而是,小公子这样说,那主子便是不知晓的。
陈先生可是主子在青州最好的知交,若是身边出现个什么身份不明之人,到时借着这层关系去妨碍主子。
他可不想见到这一幕。
“小人惶恐。”华汉春平静说道。
他话音落地,帘里只听一声冷嗤。
萧劝眉眼间满是疏离,宁愿去看这无聊的夜,都懒得再理会华汉春。
月落日升,夜幕一退便又是一天。
积雨散尽,天地一清,初日落下来,亮得晃眼。
江翌懒洋洋靠坐在栏杆上,看着陈望钧劈柴。
她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手里还坚持捏着根玉米,偶尔啃上一口,说话便有些含糊不清的,“陈郎君,真的不需要我来吗。”
依旧是这样的假声假气。日光澄澈透亮,有些直晃晃地,陈望钧便循着这一声望去。
在暖阳下,江翌穿着那身新衣服,眉眼淡淡的捧着根玉米,亮得就像颗软乎乎的红枣子。
陈望钧有些心软。
他故作严肃,“江姑娘,我要与你说一件事。”
江翌停住了对玉米动手的动作,她抬眼看向他。
“穿新衣服的第一天,是不能做粗活的。”
陈望钧目光坦荡地望着她,语调平淡规整,说得煞有介事,全然不见心虚。
江翌半信半疑地看他。
面对少女明显狐疑的眼神,陈望钧面上模样做得极为认真,他轻声道,“若是姑娘愿意,便帮我去园子里摘两颗白菜来。”
她咬着玉米,便没去答复他,只是坐起,撑着栏杆的力纵身跃下,轻拍两下掌心,慢悠悠走向菜田。
陈望钧视线扫过栏杆,看着那不算低矮的栏架。
只是片刻,他手腕高抬,斧子应声砸下,柴火一分为二。
而那边江翌抬手拢住白净的裙摆,俯身看下去,目光落在那一堆相似的菜上。
她蹙眉打量片刻,可看着几无二致的一片绿,往日清灵的眉眼间还是掠过一丝困惑。
可江大人自小便明察秋毫,心细如发,她当然不会被这样的问题难住。
江翌稍加思索,便挑出几棵合意的菜,伸手拔了出来。
她提起来略微抖了两下泥,发现收效甚微,便准备先去厨屋洗一洗再拿给陈望钧。
可她刚转过去,便发现陈望钧在檐下站着。
男人居高临下,视线好似是盯着她的手,眉头微微一挑。
“有劳江姑娘。”
他语气不高不低地,江翌听不出他话里有什么意思。
“应该的?”她谨慎道。
“但是这个季节的野荠菜已有些老了,我的厨艺可能有些为难。”他有些抱歉的意思。
江翌愣了一瞬。
他说这话时语气拐了个轻缓的调子,她便听懂了。
可陈望钧若是直接与她明说,你摘错菜了,或许她会敷衍或是不放在心上。
可他字字句句不说她犯错。
她大抵不会忘记荠菜的模样了,江翌猜想。
在某些时候,杜回彻说的一些胡编乱造话,或许是有道理的。
江翌叹了一口气,“陈望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