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青的眼泪一再次涌了出来。
“全都想起来了,你把我从溪边捡回去,给我擦身子换药,守了我三天三夜,我们成亲,你怀了惊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喊我阿猎,我喊你小念,你说我丑,但你还是嫁给了我。”
沈云青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点头。
“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洛云峥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裂痕,“鬼眼老祖找到了我,我被她所伤,忘了你……”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对不起,我忘了你十四年。”
沈云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力地看着他,凝视着他,赤色的眼睛里凝聚着这十四年的思念和不甘。
“呵呵呵呵,洛云峥,想不到你这小子也会谈情说爱。”
嘲笑了洛云峥,她又转而看着沈云青道:“你和你娘一个样,天玄宗的人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一个两个的为了男人背叛我魔界!”
鬼眼老祖的魔气已经凝聚到了顶点,声音从黑色魔气的中央传出来,阴冷彻骨。
洛云峥看着沈云青:“小念。”
“嗯。”
“你信我吗?”
沈云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伤、有痛、有十四年的空白和遗憾,但此刻,最多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信。”她说。
“闭上眼睛。”
沈云青闭上了眼睛。
“别睁眼,等我。”
沈云青咬着嘴唇,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不,不对。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洛云峥跪在地上,右手握着霜华剑,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鬼眼老祖。灵力只恢复了几成,便来寻找沈云青,现在也还受了重伤。这副残躯,站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和鬼眼老祖拼命。
但他还有一样东西,一样他遗忘了的东西。
红莲剑。
十五年前,他从鬼眼老祖手里抢走的不只是红莲珠,还有这把剑。
他把它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用丹田温养,用灵力包裹,用血肉做鞘。
十五年来,红莲剑一直在他体内沉睡。
红莲剑是火属性的至宝,而他是水灵根,水火相克,强行催动红莲剑,等于把自己的身体当战场。
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洛云峥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
在灵力的最深处,一团赤红色的光芒静静悬浮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
红莲剑。
他伸出手,在意识中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剑柄滚烫,像握住了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炭。
剧烈的疼痛从掌心炸开,沿着手臂一路烧到肩膀,从肩膀烧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经脉在燃烧,血液在沸腾,五脏六腑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但这只是开始。
他要把红莲剑从体内逼出来。
红莲剑在他的丹田里住了十五年,和他的灵力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把剑逼出来,就要先斩断剑与灵力的联系。
斩断的方式只有一个,用他自己的灵力,把红莲剑“挤”出去。
洛云峥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仅剩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压向丹田中的红莲剑。
“呃——!”
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红莲剑动了。
它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在他丹田中挣扎、翻涌、反抗。
洛云峥疼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但他不能停下来,这是他唯一可以救沈云青的方式。
他咬着牙,把红莲剑一点一点地往外逼。
一寸。
又一寸。
再一寸。
鬼眼老祖察觉到了异样。
她看着洛云峥,血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那疑惑变成了震惊,震惊变成了恐惧。
“你疯了!”她尖叫道,“红莲剑在你体内?你居然把它藏在体内十五年?你知不知道强行逼出它会——”
洛云峥没有听。
他猛地睁开眼,张口,一团赤红色的光芒从他喉咙里涌出来,在他面前缓缓凝聚,化作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
红莲剑。